第297章 泡影二三
一根被人啃得半半拉拉的雞腿骨從雪坡上滾了下來, 只翻滾了幾下，便懶洋洋地停在厚實的積雪上，嘎達一聲不動了。
“狗娃怎麼還沒回來啊……”
鹿銜草盤腿坐在山洞口, 身邊的地上擺著個漆黑的陶盆，裡面正滋滋地燃燒著碳火, 不時蹦出些許明亮的火星。
該不會是出什麼意外了吧？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從腦袋裡冒了出來, 鹿銜草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難道狗娃是在外面碰見了覓食的野獸, 又或者是夜色太深，乾脆迷了路？
鹿銜草只猶豫了一瞬, 便立刻起身撲滅碳火, 踏上了尋找狗娃的道路。
夜色濃郁得像是花香, 唯有天空的星星還在發亮。
鹿銜草傴僂著身軀, 於白茫的雪山間行走。
凜冽的寒風無情地向鹿銜草的後背吹去，順著深藍色破蘆花襖的縫隙鑽進她的身體，在裡面戲弄地繞上一圈，又從怎麼也裹不嚴的前領衝出, 擦著她冰涼的臉頰，踩著乾裂嘴唇裡吐出的白氣，一股腦地飛到寒風中去了。
“凍死了……”
鹿銜草一手拽著自己的領子, 將腦袋和脖子使勁地往裡縮，另一手則使勁按在自己的腹部，期望那裡的蘆花襖能與肌膚更貼合一些，別總像現在這般透風。
“狗娃——狗娃——”
天寒地凍, 山高路遠, 人的聲音一出來就被寒風怪笑著吹散了, 鹿銜草站在地上大張著嘴喊了半天, 也沒見她沙啞的聲音傳到多遠。
“該死的妖皇！”
鹿銜草喊得兩眼直髮黑，忙停下來吸了好幾大口氣，確定自己的情緒的呼吸都已經平穩，這才朝著飛雪閣繼續走去。
“也許沒我想的那麼糟。狗娃平日裡很機靈，怎麼會把走過的路給忘了呢。沒準是飛雪閣有些事情需要他留下也說不準。”
鹿銜草在風雪中行走，屈起半條胳膊遮擋住自己的額頭，以使腦袋的溫度不至於流失得太快，其餘飛雪則呼嘯著從她身邊而過，或沾住她乾枯的髮絲，或鑽進她破爛的草鞋。
又行了一段路，天色黑沈得要命，鹿銜草手裡又沒有燈，全靠著天上的月亮照明，隱約望見前頭不遠處有個躺倒的人影，周圍一片雪都成了深色。
“狗娃！狗娃！”
鹿銜草望見那片雪便知凶多吉少，趕忙發足狂奔向著人影處跑去，直至離得近了才看見雪地上仰面躺著個陌生男子。
一身汙濁得看不清顏色的長袍，外頭裹著件價值不菲的黑金狐裘，蒼白的臉上眼緊緊閉著，唇角沾著乾涸的血漬，卻依舊擋不住那驚心動魄的容顏。
鹿銜草俯身遞出二指，不必伸到男子鼻下，便知他已經死去多時。
指尖揭開男子身前的狐裘，一道開在胸前的血口映入眼簾——是劍傷。
鹿銜草雙眸一凜，當即後退半步，同時從背上拔出砍柴斧雙手握在胸前，壓低身子，警惕地看向周圍。
片刻過後，鹿銜草並沒有發現危險，想來殺人者已經走了，但她並沒有放鬆警惕，而是依舊握著斧子小心前行。
山路上出現了身份不明的屍體，雖然從傷口的深度和位置上來看，殺人者似乎並不擅長使劍，甚至有可能第一次拔劍，但這並不意味著危機的解除，而是恰恰說明安民山上出現了更大的混亂。
這個人是在逃命的路上被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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