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年……”遊幽箬放下藥方靠在椅背上，“你右胸的悶痛大概是從去年開始加重的。”
李尋歡沒有否認。他低頭看了自己擱在素絹上的手腕一眼，又抬頭看著她。“姑娘看得準。去年深秋開始，每晚子時前後總會醒一陣，這大半年就沒有睡過整覺。”
遊幽箬收回手，把素絹疊好收進袖中。她翻了翻系統商城裡的丹藥目錄，在醫理高階解鎖的條目中找到了一種適合他現在體質的方子——“養肝通絡丹”，以白芍、當歸、熟地為主藥，配合少量川芎和柴胡調節氣機。這個方子對症、不燥、能慢慢把七八年陳傷往下帶。
她兌換了方子和三副配好的藥材包。藥品在儲物小囊裡憑空出現的瞬間她伸手進去摸出來，放在桌面上推到李尋歡面前。“三副，每月一副，連服三個月。服藥期間酒減到每天不超過半壺。你要是能戒酒三個月，這副藥用完你的脈象能恢復八成。”
李尋歡低頭看著那三副用油紙包好的藥包，手指在油紙邊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他再抬頭的時候目光裡那種隨和的笑意之外多了一層別的、更接近“鄭重”的東西。“姑娘怎麼稱呼？”
“遊幽箬。”
“遊姑娘。”李尋歡把那三副藥包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你開藥不問診金嗎？”
遊幽箬想了想。“你請我喝了三碗茶。夠了。”
李尋歡看著她，然後笑了。那笑容跟他之前的溫和笑法不太一樣——像是真的被什麼逗到了，從眼底往外漫出來的那種。“我這些年見過很多人開方子。有人開方子為了出名，有人開方子為了交情，有人開方子為了在後面跟著收錢。你是第一個為了三碗茶給人開一副養了七八年陳傷的方子的人。”
“那你這三碗茶應該多泡一會兒。”遊幽箬端起自己碗裡剩下的茶喝完，“少喝烈酒，多喝溫茶。下次見面我把脈看看你聽話沒有。”
李尋歡靠在竹椅上看著她笑，像是遇到了一個讓他覺得這趟出門很值得的人。他沒有再多說客套話，只是伸手把阿飛面前的空碗又添滿了茶。
阿飛從始至終沒有插太多話，但他坐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時，眉間那層生澀的東西淡了一些。他端著新添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像是覺得這碗茶比剛才那一碗稍微不一樣了。
茶棚外開始飄細碎的雨絲。遊幽箬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把“隨”的裹布拉緊了一些。“走吧，下雨之前得找個地方落腳。”
阿飛站起來收了劍。李尋歡坐在原地沒有起身，朝兩人擺了擺手。“順著官道往前走三里有個村子，村口有戶人家可以借宿。報我名字就行。”
遊幽箬正要轉身，李尋歡的聲音從身後又傳來：“遊姑娘。”
她回頭。
“你那個方子，我會認真吃的。”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隨意的，但遊幽箬注意到他按在胸口衣襟上的手指輕輕壓了一下——那是藥包放著的位置。
“好。”
遊幽箬和阿飛並肩走出了茶棚。雨絲細密起來落在衣肩上，她沒有回頭，但走到棚子外十幾步遠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木蓋碰碗沿的聲音——李尋歡把茶壺蓋重新蓋上了，大概在繼續喝他剩下的茶。
阿飛走在旁邊，把背上的窄劍往雨淋不到的方向偏了一下。“你給他開的方子，能治好嗎？”
“八成的把握。”遊幽箬把衣領攏緊了些，“他底子好，內功深厚。就是喝酒喝得太久了。他肯聽勸的話問題不大。”
阿飛沉默著走了一段路。“他跟我說話的時候，不像第一次見我。”
“他看人的方式跟你有點像——不繞彎子。”遊幽箬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在茶棚裡跟他說話的時候，比跟我說話的時候話多。”
阿飛沒有否認。他低著頭走了一段路，像是想了想才開口：“他問我問題的時候不像是為了知道答案。像是為了讓我多說幾句。”
遊幽箬彎了一下嘴角。李尋歡那個人看人看得深，出手卻輕——他想讓阿飛多說幾句話，就坐在那裡慢悠悠地添茶剝花生，等他自己開口。這種對人的耐心，大概是他在江湖上走這麼多年磨出來的東西。
雨越下越密了。兩個人加快了腳步，在雨徹底變大的前一刻看見了李尋歡說的那個村子。村口那戶人家的門半開著，屋裡透出暖黃的燈光，煙囪上正冒著細長的炊煙。遊幽箬在推門之前偏頭看了一眼阿飛——他的頭髮淋溼了貼在額前，但他把窄劍護在懷裡的姿勢嚴絲合縫，一滴雨都沒讓那柄鐵片受潮。
她推開了門。屋裡的柴火燒得正旺，乾燥的暖意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