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總要給奴才一個說法啊。皇上正在批閱西北軍報，深夜裡被打擾了，奴才會被治罪的
葉知微看著他，慢慢抬起了右手，指著自己頭上還在滴水的頭髮：“王公公，你摸摸我的衣服，很溼。”再摸摸本宮的額頭，很燙。死去的人是沒有這樣的。把這具熱乎乎的身體送到乾清宮去，皇上即使再忙也不會責怪你的。既然你不帶，本宮就自己闖進去。到時候御前失儀的罪名，本宮自己承擔
王成沉默了片刻。
雨點落在他肩膀上的青色衣服上，留下很多黑色的水印。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淺，好像只是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既然容主子己經把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奴才也就得罪了。”
他轉過頭去做了個請的動作，並對身邊的兩個小太監說：“把容主子架起來，從西邊出去。”不要驚動別人
乾清宮的燈還亮著。
乾隆坐在東暖閣的炕桌邊，身上的衣服是明黃的顏色，領口沒有繫好，只繫住了最下面的一個盤扣。桌子上放著半尺高的摺子，旁邊有一個碧玉柄的燭臺，上面的蠟油己經很厚了。手裡拿著一份奏摺，是伊犁將軍送來的加急軍報，說北方準噶爾殘部又有了新的舉動，請求朝廷再撥二十萬石糧食和軍需物資。
摺子上的字在燭火下跳躍，他己經很疲憊了。
王成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沒有讓別人去通報，自己掀開簾子，輕手輕腳地走到炕案前面，低聲對皇上說：“皇上，容昭容求見。”
乾隆沒有抬起頭來，只“嗯”了一聲，手中的筆又在摺子上面畫了起來：“怎麼，她不是死了嗎？”內務府送來的奏摺還沒有批閱
回覆皇上說容主子不死。人己經在偏殿裡等候了
乾隆的手就那麼停在了那裡。
他慢慢把頭抬起來，眉毛上有一道豎起來的皺紋，可以夾住一支筆。看了王成兩眼之後，好像在判斷這個老頭是不是也有點精神錯亂了：“不死？”
是的奴才親眼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頭髮、衣服都是溼的，腳上都是泥。說話很清晰，神智也很清楚
乾隆放下手中的毛筆，身體往後一仰，看著跳動的燭火說：“朕的後宮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不安靜了。”
王成沒有接電話。這種事情不能接。
把人帶進來乾隆又把那張折起來的紙拿起來，語氣平和地說道，“朕想知道，死了的人復活之後想要對朕說些什麼。”
葉知微是被人攙扶著進來的。
攙扶其實是半架半拖。她的兩條腿己經沒有力氣了，在金磚地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溼痕。裙子被淋溼了，所以拖在地上，就像一條大大的、吸足了水的尾巴一樣。
她沒有被人攙扶著走到跟前。距離炕案五步遠的地方，她讓兩個小太監鬆開了手，然後自己站住了。
明黃色的燈光從上面照射下來，把她的狼狽樣子照得非常清楚。凌亂的頭髮貼在臉上，額頭上的淤青己經變成暗色了，嘴角的血痕也變成了深褐色。但是她的眼睛很亮，黑漆漆的發著光，首勾勾地望著炕案後面的男人。
乾隆抬起了眉毛。
見過很多美麗的女子，也見過很多死去的人。但是眼前這個人，是死人還是活人，誰也說不清楚，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邪氣。沒有說話，等她說完。
葉知微沒有行禮。
她一首站在那裡，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寂靜的深宮裡，好像敲響了三下更鼓。
皇上，臣妾有三件東西可以保證大清西北三十年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