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會夢見我從地獄裡爬出來嗎?
我想你幸福,更想你痛苦。
你睡不好。總是能夢見三個月前死在碼頭的前男友。
他躺在血泊裡笑,只是苦澀的笑。口中留下幾道血痕,像是溪水一樣不停流。他從地上撐起身,盤腿坐在地上,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招呼你。
地上是他流的血和灰塵,混在一起髒兮兮的,你也不嫌棄,直接盤腿坐下。
他在說話,但你聽不見。那張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表演啞劇。你扯住他的袖子,用力拽了拽。
伊佐那好像知道你的意思,於是也不再白費力氣開口說話。
你和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他胸口的彈孔如同死一樣流著血,原本他穿著的天竺特攻服後背被血打溼,紅色的布料染成深棕色。
“真討厭你啊,伊佐那。”
“■■■■■■■■■■■■■■。”
“拋下我一個人死掉,好過分。”
“……■■■,■■■■■■■■■■■■■■■。”
“真壞,明明死了還不放過我。這是要從地獄裡爬出來找我嗎?”
“■■■■■■■■■■■■,■■■■■■■■■■■,■■■■。”
他想把手放在你的手上,就像之前的每個傍晚。他坐在高腳凳上安靜地看他養的那條beta,你靠在玻璃門上看著他。
漂亮的鬥魚在魚缸裡游來游去,漂亮的大尾巴一甩一甩。伊佐那手裡握著一把飼料,投入水中,看著魚兒一甩尾扭頭張開大嘴一張一合。
夕陽照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混血兒的五官比這塊土地上的人們立體,加上褐色的皮膚,少見又漂亮。
人們往往會被這張乖巧又漂亮的臉吸引,同時又對他身上那種危險的氣質敬而遠之。
他的手穿過了你的手,和地面接觸。
看著兩雙手交疊在一起的詭異模樣,你笑了。從腹部擠出聲音,像是悶哼,又像是低聲的啜泣。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你不想哭。用手擦去眼淚,努力吸鼻子,卻剋制不住自己。
你就像一塊海綿,痛苦滲進你的骨縫裡,生活只要輕輕按壓,內臟、血和眼淚就濺射出來。
可伊佐那這傢伙幽深地看著你,伸出手想給你擦眼淚,可手上都是是幹掉的血漬,手掌上的紋路□□涸的血垢填滿了。髒兮兮的黑棕汙垢卡在指縫裡。於是他的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握住他的手腕。避免穿模現象再次發生。他的手隔著一層空氣劃過你的眼皮,撫摸你的臉頰。你臉上的絨毛似乎能感受到一陣冰涼涼的觸感。
他想為你擦去眼淚,於是他的手指穿過你的手,穿過你的臉,穿過那行淚。
你們又陷入更加痛苦的沉默。
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可人死不能覆活,你們隔著一條冥河,你在這頭,他在那頭。波濤洶湧的冥河隔斷了生與死。
你不能聽見他口中的話,不能感受他的撫摸,再也體會不到他溫度。
想到這兒,你又想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