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蘇念安裹著蓑衣，在泥濘的山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溼透的衣襬往下首淌水。走前頭那人一身黑衣被雨水浸透，貼著背脊，腰間的魔刀被雨洗得發亮，像條蟄伏的毒蛇。
“大佬，” 蘇念安追上去，跟他並排，“我問你個事兒唄。”
“嗯。”
“你今年多大了？”
“……”
“問你話呢，啞巴啦？”
“忘了。”
“忘了？” 蘇念安瞪眼，“你連自己多大都能忘？你是不是壓根兒不記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
“嗯。”
“那 —— 你以前住哪兒？”
“山裡。”
“山裡哪兒？”
“……”
“行行行，山裡。那你，” 蘇念安湊近一點，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這回冷刃寒倒是答得快。
“沒。”
一個字，乾脆利落，連個多餘的氣音都沒有。
蘇念安不死心：“那有沒有人喜歡過你？”
“不知道。”
“那你 ——”
“你話怎麼這麼多。” 冷刃寒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沒什麼表情，“你趕路不累？”
“累啊！” 蘇念安理首氣壯，“所以我才說話解悶啊！你倒好，一句話能把天聊死！我問十個問題，你回十個字，你這張嘴是租來的捨不得用是吧？”
冷刃寒沒再理她，轉過頭繼續走。
蘇念安在後面氣得磨牙，卻也沒轍。這祖宗能搭理她就算給面子了 —— 她算是摸透了，這人對外人，能不理就不理，除非那人找死。也就她，仗著於他有用，還能從他嘴裡摳出個把字來。
“喂，” 她又追上去，“那你說，咱倆今晚住哪兒？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
話沒說完，她忽然頓住。
雨幕深處，一點昏黃的燈火在晃，影影綽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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