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兩個年輕人的嘴就沒停過,言談之間皆是江湖上的風起雲湧。
“師兄,你可知前幾日鐵掌幫與神拳門的那場惡鬥?”
那女子興致勃勃地說道:“聽說鐵掌幫的趙幫主,練成了失傳己久的碎玉掌,一掌下去,連那神拳門的護堂石碑都震成了齏粉,那神拳門的孫門主硬接了三掌,最後吐血三升,當場敗退。”
只聽那師兄說道:“外家功夫終究是旁門左道,雖能逞一時之威,卻難登大雅之堂,若是換作咱們的斷水劍意,只需一劍便可破他的碎玉掌。”
“師兄,你又在胡吹大氣了。”那女子幾步跳上石階:“那鐵掌幫的碎玉掌乃是至剛至陽的霸道功夫,開碑裂石不在話下,便是咱們師傅來了,也不敢說輕描淡寫就能破去,怎的到了你嘴裡,咱們那斷水劍意便成了天下無雙的絕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那師兄爽朗一笑:“師妹此言差矣。並非師兄狂妄,而是咱們門派的武學,講究的是氣脈悠長,生生不息。那碎玉掌固然剛猛,卻正如過剛易折的道理,若是比拼蠻力,我自是不如那趙幫主,可若是生死相搏,以柔克剛正是那碎玉掌的剋星,三十招內,我必能尋其破綻。”
“才三十招?”那女子輕笑一聲:“嘖,江湖上早有人不花這功夫了,聽說有人在終南山中獲得異人相傳,一夜之間練成絕世武功,若真有這等機緣,何須在這兒琢磨破綻?”
走在前頭的中年人聽得身後兩名後輩的爭執,腳步雖未停歇,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若是年紀輕輕便暮氣沉沉、畏首畏尾,這江湖便也成了一潭死水,自家門派更是後繼無人。
但他身為長輩,有些道理卻不得不適時提點一二,免得這股銳氣變成了驕氣。
“逸塵有此自信,維護師門威名,自是極好。然則江湖之大,藏龍臥虎,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切不可坐井觀天,小覷了天下英雄。”
見師叔開口訓示,兩人連忙收斂神色,中年人接著道:“你們這一輩的年輕人,初入江湖,心性未定,最易被那些光怪陸離的傳聞迷了眼。今日聽聞誰得了上古神兵,削鐵如泥;明日又傳誰服了千年朱果,一夜之間功力大增,便心生豔羨,以為那是通天的捷徑,恨不得自己也能撞上這等奇遇。”
“切記武道一途,分內求與外求。神兵利器也好,靈丹妙藥也罷,終究是身外之物,是外求,依仗神兵之利,若有朝一日劍折刃斷,手無寸鐵之時,你這一身功夫難道便廢了不成?依靠丹藥強提功力,看似突飛猛進,實則根基虛浮,便如那空中樓閣,看著華麗,風雨一至,頃刻崩塌。”
“真正的武道,求的是諸己。以身為爐,以氣為火,錘鍊的是這一副皮囊與心性。唯有將自身修成那不壞的金剛,將一口真氣練得圓融無礙,方是正途。外物再好,也是借來的,隨時會丟;唯有修進骨子裡的本事,才是誰也帶不走的,你們日後行走江湖,切不可捨本逐末。”
兩人隨即齊齊垂首,朝著中間人深深一揖,神色肅然地應道:“多謝師叔教誨,弟子受教了。”
那女子抬頭望了望半山腰那隱沒在雲霧中的青雲觀飛簷,嬌嗔道:“師叔,您說不可坐井觀天這是正理,可是咱們大老遠跑來這青雲觀到底幹啥?這地方根本不通什麼武藝,都是些只會弄些玄虛、騙香火錢的道士,咱們江湖兒女,堂堂正正練武之人,來這裡豈不是平白沾了俗氣?”
中年人看著兩個心高氣傲的後輩,心思也活泛了幾分:“婉兒,逸塵,行走江湖,切記不可小覷了天下人,尤其是這傳承千年的佛道兩脈,底蘊深不可測。“
“昔日有多少驚才絕豔之輩,皆是出自這佛道兩脈?“
“遠者不論,只說百年前那位枯木禪師,此人枯坐面壁三十載,不飲不食,一朝頓悟,單憑一聲低眉垂目的佛號,震退了魔教中的八大長老。”
“還有那位邋遢道人,平日裡瘋癲不羈,世人皆以為他是哪裡來的瘋丐,可誰能料到,這般人物只以一根柳枝,就敗盡天下劍術高手。”
那女子聞言,原本有些因登山而微紅的俏臉頓時亮了起來:“這個我知道!這個我知道!師叔您說的可是那傳說中的先天之境?”
她幾步竄到中年人身側:“昔日家父講古時曾提過,那枯木禪師一聲佛號便能震碎魔教長老的心脈,憑的乃是佛門至高無上的獅子吼大神通;而那邋遢道人更是了不得,那一根尋常柳枝在他手中,被灌注了無上真氣,便如神兵利器一般,削鐵如泥,家父曾言這等人物己然超脫了凡俗武學的招式藩籬,體內後天內力返本歸元,化作了生生不息的先天真氣,乃是真正的陸地神仙一流!”
中年人見她這般如數家珍的模樣,不由得微微頷首:“不錯,婉兒雖平日裡貪玩好動,但這江湖典故倒記得清楚,未負你父親一番教導。所謂先天高手,確是武道之極,亦是無數習武之人窮極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的終極門檻,多少人皓首窮經,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在後天境界中打轉,難窺門徑。”
“一旦入了先天,便不再是單純錘鍊筋骨皮肉的粗淺功夫,而是引天地造化之氣入體,與己身交融。對於這等境界的高手而言,世俗的金鐵刀劍己是累贅。“
“舉手投足便俱蘊莫大威能,摘葉飛花皆可傷人於無形,吐氣開聲便能取敵首級於百步之外,到了那般境地,人力己可近乎天工,謂之天人合一,亦不為過。”
“這武道一途,恰如攀登那九霄之塔,世人終日營營碌碌,所爭者不過些虛名浮利,所見者亦不過是塔基方寸之地,猶如井底之蛙,難窺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