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她和咪寶將人一趟一趟地往外搬,搬完了活著的人,再搬屍體尚全、能夠辨認得出形狀的死人。
林覆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屍體,很多人的臉已經被大火燒得融化了。
她頭暈目眩,一趟又一趟地來回教堂與雪地之間,咪寶在一旁罕見地沒有嘰嘰喳喳地說話,萬籟俱寂,她只能聽見火焰燒灼和大理石板在雪地裡拖曳發出的聲音。
在搬李行風時,林覆水用隨身攜帶的超輕繩索套著大理石板行走。她有很多話想說,但是話都變成了眼淚湧出來,在極度嚴寒的裡,淚水一滾落就結成冰,林覆水視線模糊,拖著拖著便摔在雪地裡,和毫無血色的李行風面對面躺在了一塊。
死亡像詛咒一樣纏上了林覆水,她呆呆地躺在雪地裡想,如果當時沒有入學,捂住自己的眼睛,假裝看不見這些人的犧牲,那麼自己會不會過得更快樂一點?
教堂內的大火燒盡剩下的所有東西,林覆水聽見有人的腳步聲朝這邊跑來,她終於放下心,閉上了眼睛。
她被搬運著去了醫療艙,治癒了身上的傷痛,李行風的胳膊已經接不回來了,但林覆水出錢給她買了市面上最好的義肢,真的安裝了槍彈系統,可以讓李師姐一槍一個。
G區風波平定,教堂遺址廢棄,林覆水她們治癒後,立刻乘坐新政府派來的飛機回了女校。接下來等待她們的不是上課,而是一段用於補償的假期。
只是林覆水毫無玩樂的念頭,經歷這件事後,她變得有些沉默。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還能夠做得更好,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林覆水在宿舍的床上翻了個身,蘭音珠的床位還亮著燈,她有一盞自己的低亮度小夜燈,晚上是不會熄自己的夜燈的。
早乙女千春和海夏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就踢到了地板上。林覆水替她們拾起被子,見蘭音珠已經睡著了,便開啟宿舍門走了出去。
忘記了什麼事情呢?林覆水走到對面的寢室門口,她剛想敲門,門便自己開了,裴無律的臉露出來,冷淡道:“你有事?”
有事,確實有事。
林覆水看著裴無律的臉,再度說出盤踞在心中數日的那句話:“我總覺得我忘記了什麼事情。”
“什麼?”裴無律不耐煩了,林覆水還從未見過她這幅樣子,“你不說我要睡覺了。”
“等等!”林覆水伸手卡住她的寢室門,“你幫我想想,那天我忘記了什麼?”
裴無律看起來無心跟她多言,不顧她的手還在門內,反手就打算將門甩上。
我想起來了。
林覆水看著陌生的師姐,攥緊拳頭。
我想起來我忘記什麼事了。
她渾身一激靈,徹底從新神編織的美好日常裡掙脫了出來——
我忘記補刀了!
自己可是在入學日懵懵懂懂射殺塞壬時都不忘補槍三發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在這種重要的弒神環節忘記補刀!蒼天在上,她敢發誓,任誰都有可能忘記補刀,但她林覆水不行,因為她是從小被林縱拉扯著培養出來的小孩,在這樣的母親身邊長大,怎麼可能放任自己出這種紕漏!
更何況,你們對裴無律的瞭解實在是太少了……
林覆水爬起身,拾起裴無律掉在地上的儀刀,朝著褪去嗔怒相,幻作最後一重無面之相的新神衝去:“她怎麼可能會在我手還放在門裡的時候就把門甩上啊!”
摔在牆邊、全身骨折的裴無律抬頭,看著新生師妹攥著自己的儀刀迎神而上!
她逆著光狂奔,神的光環降臨,給師妹的身上鍍了一層天使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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