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師姐的聲音模糊不清地響起,她像是開著機車穿梭在雨裡,林覆水能聽見雨水砸落在傘上的雜音,“怎麼了,你出什麼事了嗎?”
林覆水沒回她這個問題,反而問她:“師姐,你在哪呢?”
“A區,”裴無律放慢車速,停在一道紅燈前,“接了個單子,在這裡待幾天。”
林覆水道:“上次的電影,還沒有看完,剩下四分之三。”
裴無律的呼吸聲很輕,暴雨中,她嗯了一聲,像是在等著林覆水說下去。機車頭盔將她的頭部臉部蓋得嚴嚴實實,卻擋不住往衣服上傾瀉的雨水。
沒人能看清她此時的表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在雨水裡這樣穿梭,淋得溼透,很可憐吧?
裴無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戴著頭盔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要向林覆水暴露自己的弱態,告訴她外面的雨很大,自己正在找晚上落腳的地方,衣服溼透了雨水很冷……為什麼?為了讓她也可憐自己嗎?
明明以前早習慣了奔波的生活,像無腳鳥一樣天生沒有能夠著地的時刻,可為什麼偏偏想要對師妹翻肚皮?想要停留在她的肩上?
“師姐,你覺得電影的最後,她們在一起了嗎?”
綠燈亮起,裴無律啟動引擎。
她直視前方,儘量不讓自己的聲音在暴雨中發抖,輕聲道:“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她們能夠在一起。我喜歡Happy Ending。”
“我也喜歡,”林覆水道,“所以,師姐,來我家吧。我想要知道結局。”
裴無律沒有作聲,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覆水以為她會拒絕自己。但林覆水不怕拒絕,她怕的是後悔,怕自己以後在像今日這樣的每一個雨夜,都會想起師姐獨自在陌生的區域淋著雨趕路的樣子。
想到這一幕,她會有一點傷心。
“好,我現在過來,”過了很久,裴無律道,“我……剛剛訊號有點不好,對不起。”
“沒關係,”林覆水笑了一下,“現在訊號好了就行。”
林覆水沒有再給她思考的機會,立刻結束通話了通訊。
其實最開始見到裴無律的時候,林覆水覺得對方應該是一個很強勢的人。
可是相處久了,林覆水發現她像金剛石一樣,外表堅硬,其實很脆。哪怕是一點點善意的贈予都能讓她記在心上,再儘可能地用自己僅有的那點東西饋贈回來。
師姐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納下很少數的人和東西。而自己的世界很大,必須周旋在大人的世界裡,而外物就像滴在鸚鵡羽毛的水滴,能在談笑之間撣落,不留一絲痕跡。
自己過早得到了太多的東西,早就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一點不符合年齡的疲憊感。林覆水自打三歲開始就不纏著媽媽要玩具了,可是現在,她忽然很想主動地留住一點東西。
聽著外面依稀傳來的雷電轟鳴,林覆水蜷在沙發上睡了。不知過了多久,門鈴聲響起,她驀然驚醒。
別墅裡沒有亮燈,只有門廊下的小燈在亮。林覆水沒有使喚服務型機器人,她赤著腳摸黑去給裴無律開門。
在開門的那瞬間,又一道閃電落下。
她因此看清了渾身溼透的師姐,也看清了她瞳孔中倒影的自己。
裴無律沒有急著進門,她站在門廊外,像貓一樣抖落自己身上的雨水,又將刀具包放在地上。在彎腰的時候,她看見林覆水光著的腳,非常自然地從鞋櫃上拿出一雙明顯屬於林覆水的貓貓拖鞋,放在林覆水腳邊。
“今天晚上有點冷,”裴無律道,“彆著涼了。”
林覆水道謝,穿上拖鞋走了幾步,見裴無律還站在原地不動,回頭看她:“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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