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縱不許她喊自己媽媽,她就乖乖地喊她林縱;林縱有時工作晚了沒能及時回家,她會在一層的餐桌上放自己從學校帶回來的一些手工製品,或者甜點。林覆水從來不提關於物質上的要求,林縱養她到現在,她最大膽的一次要求也只不過是請林縱在自己過生日時不要邀請學校的同學,她想在家和林縱兩個人過。
如果忽略她的天賦和自己的情況,林縱想,她們或許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對母女。
其實也沒真打算好好養孩子的,原本沒有那麼多牽絆,只是打算規規矩矩地養一養,給她飯吃給她學上,讓她不要死,活到能派上用場的時候就行了。況且SSS級的嬰兒壓根已經不能算是人類,只能說是長得像個人的超級武器,所以林縱一開始也沒那麼多負擔……可是,可是……
林覆水游到泳池盡頭,驀然回過頭。她又確認了一遍,林縱還好端端地坐在那,甚至還正看著自己,於是很高興地甜甜地笑了。她捧起那條小魚,高興道:“林縱,你看,我的小魚在吐泡泡!”
林縱眉眼鬆懈了幾分,她朝林覆水招招手。
她的本意是想讓林覆水到自己這裡來,但林覆水被她驅趕過太多次,根本聯想不到林縱是要她過去,只以為林縱示意她繼續玩自己的,於是又啪嘰一下潛進了水裡。
白鶴那邊傳來雜亂的聲音,林縱掃了一眼光屏,是她們基地收養的那個叫做Ghost的小孩鬼鬼祟祟地跑了過來。Ghost上小學二年級,此時正扒拉著白鶴的辦公桌,露出眼巴巴的表情,伸出一隻手去夠桌上放著的冰激凌。
“洗手了嗎?要洗手才能吃。”白鶴無情地把冰激凌又推遠了點。
“洗了!”Ghost依舊踮著腳去夠,神情像只笨笨的小狗,“小鳥阿姨,你聞我的手香香的。”
林縱隔著光屏都能看見Ghost的手心裡還殘留著髒兮兮的顏料漬,她看了看Ghost,想到自己家乾淨聰明的林覆水,實在沒眼看,索性結束通話了通訊。
林縱準備隨手處理秘書發給自己的檔案,她專注地看了一會兒,一個念頭忽然閃過她的腦海——
泳池裡好像很久沒有傳出過玩水的聲音了。
林縱心下一驚,朝泳池內望去。水面已經不見林覆水的蹤影,只剩下她的充氣小魚孤零零地浮在泳池裡。林縱跳了起來,她看見林覆水沈在水底,不知已經暈過去了多久。
她跳下水,將泳池裡的孩子一把撈了起來,馬上要給她做心肺覆蘇。但她的手一接觸到林覆水的皮膚,林覆水忽然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說不可以在水裡閉氣太久嗎?”林縱又著急又緊張,“下次不可以一直潛在水裡!”
林覆水很茫然,慢慢從岸邊坐起來。她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有點困惑地望著林縱:“我沒有潛水呀。”
她口鼻乾淨,在水下待了那麼久,竟然沒有溺水的痕跡,林縱的心猛地一跳,緊緊攥著她的手不由自主鬆開了。
“我忽然覺得很困,想要睡一會,本來想爬上來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睡著了,”林覆水抬眸看著林縱,“我還做夢了。我夢見有很多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的人,我站在那些椅子下面,到處找你,找了好久,我一直喊你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應我……我好傷心,所以醒過來了。”
或許是做了噩夢的緣故,林覆水緊緊貼在林縱的身邊,將林縱也沾得溼噠噠的。她靠著養母,像是靠著自己留在人間的支柱,小聲請求道:“林縱,下次我喊你,如果你聽到了,可不可以回應我呢?”
“……可以,只要你喊我,我都會回應,”林縱問道,“在你的夢裡,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有沒有和你說別的話?”
“有呀,”林覆水將臉頰貼著林縱的胳膊,林縱的胳膊很暖和,她悄悄低著頭笑了,“那些人問我去哪裡了,怎麼不回去。”
林縱心情覆雜。
她捧起林覆水的臉,這個孩子還不滿十歲,待在她身邊不滿十年。她聰明懂事勇敢又穩重,簡直具備了人類一切的優點,即便林縱重活一世,也不敢說自己做得會比林覆水更好。
“你想回去嗎?”林縱問她。
林覆水被她捧在手裡,乖巧地搖頭:“我不想。這裡有林縱,所以我哪裡也不想去。”
算了。林縱想,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很多人類了,多到讓人心煩。所以,世界上偶爾誕生那麼一隻非人非神的小怪物也不過分吧?
她那麼好,理應得到這個世界上更多的好東西,應該在校園裡讀書,和同學出去野餐,或許將來還可以擁有青澀的感情……而不是被困在新政府的實驗室,或者將懵懂美好的年少時光花在和那些黑暗的東西鬥爭上。
林縱在心裡嘆息。她替林覆水擦乾臉上的水,將她從泳池邊拉了起來:“好。那就繼續待在我身邊,哪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