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輕的人造人就這樣躺在被燒乾的水坑裡,她從誕生那日到今夜,加起來在人間度過的天數甚至還沒有一年。S號是冬天誕生的,她甚至沒看過夏天的海。
她睜著深紅色的雙瞳,神色茫然地仰面倒在暴雨中的街道上。暴雨沖刷著她那張和裴無律一模一樣的臉,今晚S號刷完盤子下班後接單,其實也只不過是想多賺點錢。
一個不應該出現的時代造就了千千萬萬人類不應該承受的命運。
何其荒誕,當一部分人類還寄希望與類神生物共存時,真正強大的那一批近乎為神的生靈已經做好了徹底登陸人間的準備。在部分神的眼中,人類逐漸放棄了神話的文明,人類將祂們造就出來,卻因時代變化不再為祂們奉上信徒真心和終年旺盛的香火供奉……神內部的世界也並非一成不變,祂們不想被遺忘,祂們……祂們想要出來,到這裡來。
不再靠什麼神降,鏡子,祂們要想來就來!這整個世界的文化和文明幾乎最初都是由與神相關的東西撐起來是,如今隨著科技的發展,怎麼就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S號不會思考,她的中樞受損了,渾身上下嚴重燒傷,如果不盡快處理過燙的中樞系統,它會死,會銷號,就算這具身體被縫不好了,回來的那個人也不是她了。
龍焰還在燃燒,燒化了近乎所有的塔羅牌。S號被燒得幾乎成為一隻人形的繭,如果不說,任誰都無法想到這具全是黑色碳纖維的東西里面竟然還裹著一個人。
S號不動了。
黑龍垂下眸,隨便用龍爪扒拉開那團人繭。死者的面目已經模糊不清,身軀也被龍焰炙烤融化,不可能再活著。在它肆意翻檢的時候,這個人類的衣服裡掉出一包已經辨認不了模樣的東西,像是人類的食物,本來還熱著,但現在已經完全不能吃了,已經全部炭化了。
黑龍站在原地,自在地展開翅膀,準備乘風而去。
但它沒有忘記要做補刀的事。二十二年前,它忘記補刀了,卻沒想到那個眼神凌厲的少年從死境中掙脫了出來,於是她和自己的仇怨就這樣開始繼續了十多年,不死不休。
臨走前,黑龍轉動巨翼,將生著巨大骨刺的那一面狠狠扎向了S號的身體!
它要確保她死得透底。
人類是擁有豐富感情的生物,親近之人的生死對這些人類來說格外重要,甚至有人類會願意代替自己的親友愛人去死。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就是最脆弱的時候,它會一直等待,等到心繫地上這具屍體的那個人露出破綻。
黑龍展動翅膀,在這空曠的夜空裡稍微滑翔了一圈,而後,它低下頭,找準了一片倒映著天空的小水窪。
這頭巨龍朝著小水窪俯衝,加速,再加速!它本該一頭撞在堅實的地面上,撞得脊骨四分五裂,但神奇的是,它就這樣衝進了這片如鏡面般澄澈的小水窪裡,徹底湧入了黑暗。
雨一直下,血一直流。
S號孤零零地在街道上躺了一整個晚上。
暴雨夜無人出行,直到清晨七點時,雨勢稍停,外出做清潔工作的機器人在F區這條荒涼的小道上找到了S號。
她瞳孔渙散,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徵,周圍剩下的只是堆成小山般的塔羅牌灰燼。機器人報了警,它楞楞地蹲下來,在那堆燒成灰的塔羅牌裡看見了唯一完好的那張牌。
那是一張大阿爾卡納牌,牌面繪著揹著行囊的愚者。
S號就像牌上的愚者。她還沒來得及背起她的行囊,探索屬於她的世界,就已經被切斷了連線,躺在霧濛濛的地上。連夜不絕的暴雨早就將她流出的血沖刷殆盡,她睜著眼睛,望向天空,身上沒有一絲血跡,像是剛來到人間的嬰兒。
人造人非自然死亡,不是罕見的事。
但人造異血者在外死亡,是新政府數年來的第一個例子。
發表新聞的記者們隱去了S號人造人的身份,只在報道中點出她是一位異血者。這則新聞在F區內迅速發酵,當人們迫切地想要知道是哪位異血者在外被殺害時,前來認領屍體的家屬卻緘口不言——
One在外面找了S號一整夜。她領著Two,站在太平間的門前。
異血者聯盟派來的幾位追悼者也站在太平間外。她們收到S號的死訊後匆匆趕來,手裡捧著大束的白玫瑰和白山茶,但One禁止她們進入太平間。她讓Two守著門,自己走向房間中央那張蒙著白布的床。
床上靜靜躺著S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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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這不是我要的系統吧【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FBq/BR2TN/BR2TN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