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律收回目光,問站在海中的渡鴉:“剛才的那個,是什麼?”
“這個問題超出了我的知識範疇,”渡鴉苦笑,“我不知道。”
宮周易被扶上輪椅,她依舊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咪寶想要帶她離開,但宮周易不肯。
師姐。宮周易凝視著黑茫茫的海面,心裡想著她的師姐。
四月份是櫻花開的季節。
師姐,你還會回來嗎?
……
在師姐值夜的這一夜裡,林覆水躺在寢室的床上做了個夢。
她睡眠質量不錯,平時很少做夢,上一次做夢還要追溯到在C區立山商學院的時候。林覆水意識很清醒,在進入夢境,雙腿浸在冰冷的海水中時,她立刻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通常來說,人在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後,很快就會醒過來,林覆水也是這樣以為的。她任由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扯下深海,靜靜等著自己醒來,但下墜的過程並沒有停止,她感覺到強烈的失重感,彷彿自己真的泡在海里一樣。
不光如此,她耳畔還穿來奇怪的電流聲,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耳膜,像是有人附在她耳邊說話。
“……滋滋……聽得見……林……你在哪……不要……回來……”
回來?林覆水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心生疲倦。難道又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在誘騙自己回去?她心神鬆懈,夢境包裹住了她,她很快在夢中獲得了自己身體的自主控制權。
她發現自己正穿著潛水服,自以為的下墜其實是一場下潛。
隨著下潛的動作,林覆水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電流聲變少了,在通訊器另一邊說話的人語聲冷靜,咬字很脆,聲音薄薄的,像一層冰。
她說:“林縱,你聽得見嗎?林縱?”
林覆水很想回答她,自己不是林縱,她找錯人了,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要來找我了,”她說,“已經太遲了。”
林覆水確信自己從來沒聽過這個人的聲音。她的聲音太特別了,只要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雖然她說話時聲音很輕,通訊裝置又稍顯模糊,但絲毫不影響那種冰一樣的質感。林覆水睜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要再多聽她說幾句,但耳畔再度發出滋啦一聲,通訊器斷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林覆水的餘光瞥見自己的下方,深海的更深處之中,正漂浮著一個人。
遠遠一瞥,她像是和自己年紀相仿,潛水服已經破損,潛水頭套也不在頭上,黑色的頭髮在海水間漂浮,彷彿一團正在呼吸的海藻。
林覆水本能地想要潛下去,將她拉起來,但底下的那道影子越飄越遠,自己就算拼盡全力也無法縮短和她之間的距離。而在自己努力下潛的途中,林覆水又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那不像是電流聲,也不是人聲,倒像是鯨鳴。
在鯨鳴響起的那一剎,海底慢慢飄遠的人忽然像海豚一樣翻過身,露出了她的正臉。
“都叫你不要回來了,”周泫道,“走吧,走得遠遠的,不要回頭看。”
……原來她說的不是回來,是不要回來。林覆水怔了一下,剛明白周泫的意思,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了上去。她飛出海面,姿態宛若一頭想要砸掉身上藤壺的鯨魚。
林覆水的雙腿抽動了一下,她蹬了一腳被子,瞬間醒了過來。
有個少年坐在她的床頭,正在喊她的名字:“林覆水,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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