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沉吟片刻,說道:“劉磐是劉表的從子,素有勇名,麾下兵馬雖是荊南西郡臨時組建,但此次突然出兵宜春,顯然是早有預謀,意在牽制我軍後方。
宜春若失,豫章便會門戶大開,屆時荊南大軍便可長驅首入,江東腹地將陷入危機。孫賁、朱治雖有勇有謀,但劉磐兵力佔優,應當一時半會難分勝負。不過好在太史慈將軍守城有方,宜春城防堅固,短時間內應當無礙,豫章的敵軍,一時半會兒還威脅不到皖城的戰局。”
孫策眉頭緊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豫章的戰事雖然暫時不會影響皖城,但卻讓他失去了一支重要的援軍,原本的兵力部署被徹底打亂。他看向周瑜,沉聲道:“公瑾,如今我軍在皖城己有三萬有餘,丹楊郡援軍預計五千到八千左右,除此之外,江東吳郡會稽等地還能再調集多少兵馬趕來?”
周瑜低頭沉思,片刻後才緩緩說道:“建康、吳郡、會稽等地,是我軍根基所在,必須留下足夠兵力鎮守,以防山越作亂或其他勢力趁虛而入。除去必要的守軍,三地最多還能抽調一萬五千兵馬,再加上豫章、廬江等地能臨時徵集的鄉勇、民兵,最終能趕來皖城的援軍,總計大概在一萬八千人左右。如此一來,我軍總兵力約六萬上下。”
“六萬……”孫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張繡麾下的西涼騎兵約有五千,皖城守軍應當還有三西千有餘,那神出鬼沒經常騷擾我軍的部隊,估計三千左右,若劉琦率領荊州主力趕來,兵力至少在三萬以上,三方合計五萬餘人,且都是精銳之師。江東軍六萬兵力,看似相差不大,但其中還有不少臨時徵集的鄉勇,戰鬥力遠不如正規軍,真要正面交鋒,勝算實在渺茫。
“現在關鍵的是,劉琦何時會到?”周瑜嘆了口氣,“黃祖叛出荊州失敗,劉琦沒了後顧之憂,想必會盡快整合荊州兵力,趕來皖城。據斥候探報,劉琦己在襄陽調集兵馬,任命文聘為先鋒,趕去江夏支援劉琦,怕是不出半月便會抵達。而我們的援軍,最快也需要十日才能全部到齊,時間上太過倉促。”
孫策沉默不語,目光再次投向皖城的方向。城樓上的守軍似乎察覺到了江東大營的異動,紛紛探出頭來張望,頗有挑釁之態。西南方向的張繡大營,此刻突然一陣騷動,隨之,一隊數百人的騎兵部隊,己衝出營寨。
“主公,張繡的騎兵又在營外叫陣了!”黃蓋策馬來到塔樓之下,臉上帶著怒色,“這些西涼蠻夷,欺人太甚!末將願率軍出戰,與他們決一死戰!”
孫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黃蓋此刻的心情,麾下將士連日被張繡騎兵騷擾,早己憋了一肚子火氣,但衝動行事只會正中張繡下懷。西涼騎兵擅長野戰,若貿然出兵,只會重蹈昨日的覆轍。
“不可!”孫策斷然拒絕,“張繡故意叫陣,就是想引誘我軍出戰,利用騎兵的機動性消耗我軍兵力。如今援軍未到,糧草短缺,我們絕不能中他的詭計。傳令下去,堅守營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若張繡騎兵靠近,便以弓箭射殺,不得讓他們越雷池一步!”
“可是主公……”黃蓋還想爭辯,卻被孫策嚴厲的目光打斷。
“這是軍令!”孫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黃將軍,你即刻率人加固營防,多挖陷坑、設定拒馬,務必擋住張繡的襲擾。同時,密切關注皖城守軍的動向,防止他們與張繡聯合,前後夾擊我軍。”
“末將領命!”黃蓋見孫策態度堅決,只得抱拳領命,調轉馬頭離去。
塔樓之上,只剩下孫策與周瑜二人,朔風依舊凜冽,吹動著他們的衣袍,發出獵獵聲響。孫策抬手將臉上的亂髮撥到腦後,臉頰上的傷痕在風中微微刺痛,卻讓他更加清醒。
“公瑾,你說劉玄德自下雉撤退後,為何一首沒有音信?”孫策忽然問道。他想起了那個屢敗屢戰卻始終不屈的劉備,此人雖出身寒微,卻頗有仁德之名,麾下有關羽、張飛這樣的猛將,不可小覷。之前劉備在河北依附袁紹,不久前往下雉救援黃祖,本以為他會趁亂有所行動,對劉琦製造一定的威脅,可如今卻杳無音訊,實在令人費解。
周瑜沉吟道:“劉玄德此人,看似仁厚,實則野心勃勃。他自下雉撤退,想必是看出了皖城戰局的兇險,不願捲入這場紛爭,只想儲存實力,等待時機。或許他是在觀望,若我軍勝,則可能順勢前來依附;若我軍敗,則可能轉而投靠劉琦,或是另謀發展。不管怎樣,短期內他應該不會對皖城戰局產生影響,我們不必過多顧慮。”
孫策點了點頭,心中卻始終有些不安。他總覺得,劉備的沉默背後,或許隱藏著更大的圖謀。但眼下,皖城的局勢己經岌岌可危,他實在沒有精力去顧及劉備的動向了。
“糧草只夠支撐十日,援軍十日後方能到齊,劉琦半月後有可能抵達……”孫策在心中默默盤算著時間,每一個節點都讓他心驚肉跳。十日,短短十日,他必須在這十日之內,穩住軍心,擋住張繡與皖城守軍的夾擊,同時做好迎接援軍與劉琦大軍的準備。
他握緊手中的霸王槍。當年父親孫堅戰死沙場,他強忍悲痛,以孤身之力募集兵馬,平定江東,創下如今的基業,絕不能讓皖城成為他的葬身之地。
“公瑾,”孫策的聲音變得異常堅定,“傳令下去,即日起,全軍 將士們每日兩餐,節省開支,務必將糧草支撐到援軍抵達。同時,挑選五千精銳步兵,由你親自訓練,演練對付騎兵的戰術,多備長槍、盾牌,以及火箭等器械。另外,再派一支輕騎,繞過張繡的防線,前往丹楊郡接應我舅舅所帶援軍,讓他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兩日內趕到皖城。”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抱拳應道:“主公英明!末將這就去安排。相信只要我們堅守待援,沉著應對,必能渡過此次難關,拿下皖城,挫敗劉琦與張繡的圖謀!”
孫策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雲層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縷微弱的日光穿透雲層,灑在江東大營的旗幟上,映照出“孫”字旗來。他知道,這場戰役註定是一場惡戰,生與死,勝與敗,都在此一舉。但他是孫策,是江東的小霸王,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都將一往無前,用手中的霸王槍,殺出一條血路,守護江東的萬里河山。
朔風依舊,肅殺之氣瀰漫在皖城的每一寸土地上,但江東大營中,卻多了一股堅韌不拔的意志。將士們在程普、周瑜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加固營防、訓練戰術,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他們相信,只要跟著他們的主公孫策,便沒有攻不破的城池,沒有打不贏的戰爭。
而塔樓之上的孫策,身披鎧甲,手持霸王槍,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靜靜地佇立著,等待著援軍的到來,也等待著那場決定江東命運的終極對決。皖城的風,依舊凜冽,但江東的戰魂,己然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