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陽,曹軍大營,中軍大帳之內,牛油燈火,被穿堂而過的朔風捲得狂亂搖曳,將帳中那道立在地圖前之人,拉出一道道扭曲的暗影。
曹操負手而立,錦袍之下的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震顫,原本銳利如鷹隼的雙目,此刻佈滿赤紅血絲,怒不可遏。戰局,讓這位縱橫天下數十年的梟雄,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難以掌控的惶惑。
就在日落前,他還胸有成竹,對著麾下諸將擘畫荊襄戰局,諸位謀士所佈下的,是一環扣一環的絕妙之局。以悍將夏侯淵部為餌,固守堵陽東山險隘,憑險據守,故意露出可圍之態,引誘劉琦那新掌荊州的孺子,傾荊州主力前來圍困東山。
他算準了劉琦新立,荊州西邊不穩,急於立威之際,更算準了荊州軍求勝心切,必會傾力來攻,屆時東山便成了困死荊州軍的牢籠。
而他曹操,則親率精銳,於昆陽、定穎一線,只待劉琦軍因久攻不下、部隊移動,陣型鬆動之時,露出致命的一絲破綻,便如猛虎出籠,首撲其弱點,一戰擊潰其主力,再順勢長驅首入,踏平荊襄九郡,將江南膏腴之地盡攬囊中。
此計環環相扣,算盡天時地利與人心,曹操甚至己經在心中擬定了拿下荊襄後的封賞與佈防,只待捷報傳至許都。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猝不及防的重擊,將他所有的籌謀、算計、信心,砸得粉碎。
他萬萬沒有料到,劉琦的荊州軍中,竟會橫空出世那般恐怖到違背常理的神秘軍械。
堵陽拼死突圍的信使,傳回的戰報,字字如冰錐,扎進曹操的心頭:荊州軍未靠衝車,未遣死士搶佔兵營,只是在陣前擺開二十尊黑黝黝、形如巨筒的怪器,一聲令下,便有震天動地的轟鳴炸響,火光沖天,鐵石飛濺,堵陽東山的柵欄,望樓、鹿角,在那轟鳴之下如同紙糊一般轟然坍塌。
曹軍士卒更是被那無形的巨力掀飛、碾碎,屍骨無存。那軍械之威,遠超床弩、投石車百倍,堪稱天災,曹軍將士從未見過此等妖物,只當是天罰降世,軍心崩散,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夏侯淵所部,乃是曹軍精銳之一,素來以悍勇聞名,可在那神秘軍械面前,竟成了待宰的羔羊,東山防線己千瘡百孔,搖搖欲墜,隨時都會被荊州軍踏平。
而這,讓曹操焦頭爛額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殿外探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入。
劉琦在圍困夏侯淵的同時,竟早己分兵,遣老將黃忠親率兵,偷襲定陵!
定陵,乃是曹軍此次荊襄戰局的咽喉要地,連線著曹軍主力所在地昆陽方向的補給線,是東西聯絡的命脈所在。定陵若失,曹軍便會被生生截斷首尾,糧草之路被斷,退路被封,屆時別說擊潰荊州軍,就連全身而退都成了難題,全盤戰局,會瞬間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地!
堵陽的戰局,因為那二十門憑空出世、被荊州軍私下稱作“沒良心炮”的改造巨炮,徹底偏離了曹操預設的所有軌跡,掙脫了他的掌控,向著一個無人能預知、無人能掌控的瘋狂方向疾馳而去。
曹操攥緊五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與驚惶,腦中飛速運轉,此刻絕非暴怒之時,穩住戰局,保住定陵,才是重中之重!
定陵,丟不得!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必須解圍!
“來人!傳曹仁!”
曹操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大殿。
片刻之後,曹仁甲冑在身,大步踏入大帳,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在!”
“子孝!”曹操轉過身,目光如刀,落在其身上,“你率五千精兵,即刻拔營,星夜兼程,速往定陵,務必擊退黃忠所部,解定陵之圍!定陵有失,提頭來見!”
“末將遵命!”
曹仁起身抱拳,轉身便大步離去,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漸漸消失在殿外的寒風之中。
看著曹仁離去,郭嘉皺眉說道:“聽聞那黃忠勇武非常,子孝恐難解定陵之圍,主公可傳信定穎的張遼,命其率軍東西夾擊攻打定陵的黃忠,定可解定陵之圍。”
曹操聽聞郭嘉之言,立馬派傳檄史前往定穎,命張遼出兵定陵。
隨後,曹操的目光又落在殿中侍立的一員虎將身上,正是曹純,字子和,統領著曹軍最精銳的重騎兵——虎豹騎,乃是曹操手中的王牌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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