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風軟,穿掠楚王府議事長廊,卷著庭中餘溫,拂得堂前紅色簾幕徐徐輕動。
議事廳內肅穆清寂,荊、益兩地核心文武重臣依階分列左右,爭相議論中。
新婚不久的諸葛亮,一襲青衫雅布,綸巾束髮,手持白羽扇靜立班中,眉目清寧沉靜,無半分躁氣,周身縈繞著運籌帷幄、胸藏山河的沉穩氣度,世事棋局盡在胸中,比以往更加成熟。
身側龐統著一身墨色錦袍,衣袂灑脫不羈,眸光銳利如鋒,看似閒散佇立,眼底卻暗湧鋒芒,默默推演揣摩當下天下紛亂局勢、各方強弱制衡。
武將之列,趙雲銀甲映著堂中微光,身姿挺拔蒼勁如青松峙立,神色恭謹肅穆,一身浩然正氣凜然藏鋒,沉穩不外露。老將黃忠身披熟銅重鎧,兩鬢微染霜色,卻腰背挺首、風骨錚錚,周身沉澱著久經沙場的厚重氣場,沉穩如山。
滿殿文武默然佇立,各司其位、靜待主公示下,偌大議事廳落針可聞,唯餘簷外晚風簌簌穿葉,輕響不絕,襯得堂中愈發莊重肅穆。
主位之上,剛接過聖旨而回的劉琦,面容沉靜,神色無波無瀾。他緩緩開口,語調平穩凝練,極簡道來鄴城曹操遣使南下一事,只清晰點明使臣來意、曹荊兩方對峙的核心癥結,字字扼要,不添半句冗餘瑣碎。
話音落定,廳堂陷入短暫沉寂。文武群臣各斂心神,垂眸沉吟,暗自權衡此番曹室遣使背後的深淺圖謀與天下變局。
靜默片刻,諸葛亮輕搖白羽扇,步履從容,緩步出列。他聲線清和溫潤,沉穩有力,每一句都首擊時局要害,洞徹世事根本。
“今曹操遣使臣南下荊州,其心其意昭然若揭。他坐擁北方之地,手握重兵,卻遲遲不敢大舉揮師南侵,絕非兵力糧草有所不足,而是刻意持重、靜待時機。其意在借天子正統之名,尋得道義藉口,謀得出師有名的突破口。”
“主公此番應對分寸盡握、滴水不漏,立身合乎臣節,行事恪守規制,始終端正自持,令曹操抓不住半分荊州悖逆朝綱、割據禍亂的把柄。如此一來,彼便無堂堂正統名分,貿然伐荊,師出無名。”
“此前數度明暗交鋒、疆域對峙,曹操早己心知肚明,以他現下根基底蘊,若舉全軍南下,絕無一舉覆滅荊益的把握。是以如今大勢,不爭一朝一夕之短長,不貪一時一戰之鋒芒。養精蓄銳,固本培元,方為長久萬全之上策。”
“唯有我荊、益二州愈發富庶強盛,兵甲充足、糧草豐盈、民心穩固,根基堅如磐石,方能不戰而懾敵膽,令曹操常懷忌憚之心,始終不敢輕舉妄動、妄啟戰端。”
一番剖析通透徹達,層層遞進,精準點破當下天下博弈的核心關鍵,令殿中群臣心中愈發明晰局勢。
劉琦聞言微微頷首,眉宇間凝著篤定沉穩,沉聲附和:“孔明所言正中我心,深得局勢要義。天下連年征伐不休,蒼生疲敝,州縣凋敝,正是休養生息、蓄力固本之時。”
“如今我等首要之急,便是穩守荊、益兩州疆域,安撫屬地萬民,徐徐整合消化兩地兵馬建制、糧草儲備與地利屏障,開發礦產資源。徹底安定內部政局,夯實山河根基。自身根基穩固、國力強盛,便是抵禦西方風雨、震懾天下強敵的最大底氣。”
大局方略既定,廳堂氛圍愈發肅然。劉琦端坐主位,目光掃過階下群臣,隨即沉聲道出政令,規整益州人事、安頓西南政務。
“傳吾軍令,授法正為蜀郡太守、揚武將軍,暫代總領益州全境政務,鎮撫蜀地吏民,整肅吏治、安定民生、規整州務。”
“擢張裔為司金中郎將,專司督辦朱提銀礦、漢嘉金礦等益州各處礦山,統籌礦石開採、冶煉鑄錢、資源排程諸事,充盈府庫財用,滋養國力。”
“任命李恢為典農中郎將,執掌益州全境屯田開墾、農事督導、糧儲囤積諸事,安撫流離百姓,勸課農桑、深耕地利,穩固天下民生根本。”
軍令清晰分明,權責層層落地。
話音甫落,文臣佇列之中,一道青衫身影穩步從容出列,正是楚王府新任主簿徐庶。他身著素雅玄色錦官袍,身姿端方,神色坦蕩,朗聲稟奏:
“主公,早前法孝首與吳子遠奉命護送吳夫人歸成都探親,屬下這便即刻擬定任職牒書,遣使快馬傳往成都。”
一語落地,殿內無聲泛起一縷暗流,文武心照不宣,皆洞悉其中深遠佈局。
此時黃河戰事初定,北方壓力暫緩,西南益州局勢依舊曖昧微妙。劉璋被押南郡,益州本土士族盤根錯節、派系林立,外戚、將權、鄉紳勢力相互交織,人心搖擺不定,是當下南疆最關鍵、最難控的變數。
吳夫人身為益州吳氏外戚核心,族中吳懿、吳班皆是蜀地手握重兵、威望深重的實權大將,是制衡益州軍心、安穩西南疆域的關鍵樞紐。
此前劉琦暗授旨意,令隨軍的法正、吳懿暫時擱置前線軍務,專程護送吳夫人歸蜀,表面是體恤眷屬、成全人情的懷柔仁舉,實則是步步為營、暗布棋局,借吳氏外戚的親緣紐帶,安撫益州軍心,籠絡蜀地士族人心,悄然在益州紮根勢力、鋪墊根基,為日後徹底安穩西南疆域埋下長線伏筆。
法正智計詭譎、殺伐果決,最善洞察人心、周旋各派勢力、破局馭勢。吳懿久鎮益州,熟知蜀地風土人情、士族派系、兵權虛實,威望足以鎮服地方。二人一文一武、一智一勢,相輔相成、互為倚仗,同駐蜀地,再穩妥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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