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天就該做春夢
有什麼比早晨的鬧鐘更討人厭的呢？就是把你從春夢裡叫醒的鬧鐘。
從睜眼第一秒開始，代青就是這個感覺，不想醒，反正都是浪，夢裡浪沒人管得著。拉開窗簾，是個大晴天，昨天的大風大雨刮走了一大半糟糕的空氣，幾乎盤踞了一整個冬天的霧霾，一夜之間消失了，春天真好啊，都活過來了。
但好天氣好空氣並沒有帶來好精力，許是整夜春夢和月經頭一天的雙重buff，從起床的瞬間就開始覺得整具身體沈得好像綁著石頭游泳，腰痠得直不起來。
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那副慘白沒有血色的面孔像是幽居在代青家的女鬼，她與她並不相識。
一想到有一整天的戶外教學活動，代青勉強吃了兩塊餅乾，實在沒有胃口。就著咽餅乾的水吃了一片布洛芬就出門了。
今天的春日冒險樂園活動，其實就在幼兒園旁邊的市屬公園，公園有一半都在學校範圍內。晨光國際幼兒園並不是一所純外籍幼兒園，沒有給學生或者家長設國籍門檻。
北京的國際幼兒園大體分三個大類，一類是Foreign Passport Schools，純外籍人員子女學校，孩子必須持有外國護照才能上。德威、京西、哈羅都屬於這一類，這種學校往往收費最貴。
還有一類是Private Bilingual Schools，俗稱的民辦雙語，不設國籍戶籍，課程會融合中西兩國的理念，很多中國籍的家長都會選擇這一類學校。
另外還有一類比較特殊，叫Specialty Kindergartens，中文翻譯可以說是國際教育特色園。所謂國際教育特色，就是專注某種教育理念，比如蒙特梭利、瑞吉歐等等，相比前兩者，後者更像一個教育理念社群。
代青所在的晨光國際，屬於第二種民辦雙語。隸屬於一個大的教育集團，在北京各個區都有分校，有的校區還有小學部和初高中部。
班級型別也分很多種，有蒙氏班，3-6歲的小孩混齡在一起上課。一個國際班，全是外籍子女。剩下的雙語班，和其他幼兒園一樣，小中大班分開教學。
代青從順義校區調過來，直接帶了雙語大班。她四年前回國就進了晨光，體感和資料上，學校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少。
一方面是外國人很多陸續離京，另一方面，生育率持續下降。代青記得自己上幼兒園的時候，光自己一個班，就有40個小朋友，每天都是吵吵鬧鬧，一個班日常只有兩個老師。
現在晨光的雙語小中大三個班加起來，也不超過50個學生。每個班的學生和老師配比是1：4，代青的大班，她是主班老師，什麼都得管。還有一個外籍助教，一個配班老師和一個生活老師。（小班會配兩個生活老師）
晨光總部校區配有4萬繪本藏書的圖書館和恆溫泳池，有專人每天兩次給泳池換水。高投入高成本，必然需要更高的回報來平衡收支，這所學校每年純學費大概在16萬左右，還不算註冊、校服，其他各種遊學、夏令營活動的單獨收費。
算下來，一個小孩從3歲到6歲，幼兒園純學費就得花掉至少五十萬。這還遠不是北京收費最貴的幼兒園。
要進這種大集團當老師，也不容易。
代青在國內讀的本科，去英國讀的幼兒教育，畢業後又在倫敦當地一所蒙校工作了一年，加上晨光本就推崇英式教育，她的履歷是她入職的敲門磚。但整個集團英美留學回來的老師一抓一大把，各種美高美本英本英研，比她履歷漂亮的多得是。
代青的很多同事，本身就家境優渥，沒有任何生存壓力。有一份教育理想，對工作場景有一些fancy的需求，受不了體制內的工作，就選擇做國際幼兒園老師。普遍都比較有耐心，審美也都好，手工、設計或者戲劇藝術都是是基礎能力。
雖然薪資不算太高，但好在穩定性很高。
代青可能是少數純工薪家庭出身，從外地打拼到北京的人，讓家裡拿出一筆錢供她在英國讀一年屬實不易，還得靠自己拼命兼職才能勉強付得起在英國的生活費。
很多人聽說代青的職業後，都覺得她每天工作一定很輕鬆，其實不然。
代青在順義校區的時候，某個開放日，有個爸爸在參觀完學校後，說希望他不滿三歲的女兒能透過三年幼兒園學習，把學術搞上去。代青當下就想，這是把幼兒園當衡水中學整了？
晨光主張自由、開放、自主。但說一千道一萬，現在國內教育都卷，只是卷的方向不同。創意課程如何研發，怎麼去最大程度激發小孩的自主性，都需要老師去花時間花精力。
代青才剛調過來一個多月，除去開學到現在和家長的三次coffee eting，類似今天的春日冒險樂園這種單次的瑣碎活動，她還要做全學期計劃，圍繞三大超學科主題去展開，引導5-6歲的孩子從整體去看待世界——
我們如何表達、我們如何組織、世界如何運作。
這三者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很多人都未必搞懂了。在晨光這所全北京名列前茅的民辦學校裡，就得提前引導孩子們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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