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舒渺看著她，心疼極了。楊穎的心理負擔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沈重。
當年楊穎父母的事，公司最後定性是因公殉職，甚至得到了褒獎。
但舒渺後來偷聽到了父母的私房話。當時是李健父親作為配電班的司機想把他們送回電業小區，再自己開車回單位交差，誰料到半路出了事故，他怕公車私用被單位處罰，所以隱瞞了實情。
父親作為當時的領導，心知肚明，公司其他了解情況的人也都閉口不談。這事本該爛在上一輩的肚子裡，當時還小的楊熠更不應該知道。
可是李健因此跟楊熠生了仇，認為他父親的腿瘸了是楊熠父母害的，所以總找楊熠的麻煩。
舒渺還記得，那天下午，楊熠一言不發地踩著凳子，把客廳裡原本掛著的特等功大紅獎狀的相框摘了下來，連同那兩本燙金的榮譽證書，一起放進了櫃子裡，再也沒擺出來過。
舒渺收回思緒，輕聲勸道：“楊熠他從來沒怪過你。”
楊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生生憋著，聲音卻是哽咽的，“不，他嘴上沒說，但心裡一定是恨我的，不然為什麼就是跟我作對，就是不聽我的話。我只是想讓他過正常人的生活，安安穩穩的，找個物件，知根知底，像趙欣然那樣的，結了婚生了孩子，我的任務就完成了，可他為什麼就是不聽？”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舒渺裝沒領會，嘆口氣，繼續勸道：“這天底下有幾個弟弟肯聽姐姐話的？尤其你們倆脾氣那麼像，都火爆，他聽你的才怪。”
“再說了，楊熠聰明是聰明，但性格就是好動，靜不下心來好好讀書，你逼他也沒用。他知道有你這麼個厲害的姐姐，有託底的，所以也沒什麼動力非要考個名牌大學。這恰好證明他依賴你，如果他真是那種不讀書就沒飯吃的孩子，你看他會不會好好讀？”
顯然這話很受用，楊穎沒反駁。
舒渺繼續說：“我讀書也不好。獨生女，家裡條件還行，從小到大沒愁過事。所以我能理解他。人哪，都是被偏愛的才有資格任性。覺得天塌下來有人頂著，就可以不用著急長大。
雖然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沒人能替你扛一輩子。父母會老，靠山會倒，該你自己扛的時候一樣也躲不掉。可十幾歲的時候，哪懂這些道理。
像你這樣的，被生活推著提前長大的是少數。”她看著楊穎，聲音放輕了些。“你把他照顧得很好，真的。”
楊穎似乎心理舒服了些，點頭說：“你說得有道理。”
舒渺終於鬆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松到底，楊穎就抬起頭，眼神犀利地看著她。不是剛才那個脆弱、自責喝悶酒的女人，而是一副要跟客戶談判的行長樣子。
她給自己倒滿，喝了一口。“我租出去的房子塊到期了，到時候我搬過去，老房子留給他。”
“為什麼？”
“在火鍋店，他說的那些話你也聽見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了，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要是不聽我的，以後就各過各的。”
舒渺手心一片冰涼。她不敢問後來在巷子裡楊熠又說了什麼，更不敢問他有沒有提那晚的荒唐事。
但恐慌和負罪感已經湧了上來。
“楊穎，你別這樣。他就是胡說八道，你別跟他較真。”
“他是不是胡說，我心裡有數。”
楊穎把酒杯放到茶几上，一副語重心長、苦口婆心的姿態道：“你們真的不合適。他今年才二十三，脾氣又大，你要的安穩，他給不了。而你又是受不得委屈的人，以後你們兩個在一起，他要是犯渾，你分分鐘就跟他分手，你們兩個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傷害。渺渺，你能理解我嗎？”
舒渺點頭：“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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