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濃稠的墨汁,糊滿了清水村的每一個角落。
蕭巨基剛翻身躍出窗臺,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凌月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條薄毯,追到了院子中央。
“阿帆!你回來!”
蘇凌月的聲音裡夾著哭腔,剛才那股子瘋狂勁兒一過,趙西海那張陰狠的臉又浮現在腦海裡。她一把拽住蕭巨基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你別去!趙西海在村裡一手遮天,手裡還有獵槍……你才剛好,咱們鬥不過他的。聽姐的,咱們帶著瑤瑤連夜跑吧?”
蕭巨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月光下瑟瑟發抖的女人。
她髮絲凌亂,眼角還掛著淚痕,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想著護住他。
蕭巨基心頭一軟,伸手幫她把滑落的毯子拉上去,蓋住那片誘人的雪白。他的手掌滾燙,貼在蘇凌月冰涼的肩頭,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平了她心裡的慌亂。
“跑?咱們為什麼要跑?”
蕭巨基腰桿挺得筆首,那雙眸子在黑夜裡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霸道:“這裡是咱們的家。該跑的,是那些做了虧心事的畜生。”
他低下頭,湊到蘇凌月耳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姐,把心放肚子裡。趙西海欠咱們的,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從今往後,這清水村,沒人再敢欺負你。”
蘇凌月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氣場太強了,強到讓她覺得陌生,卻又無比安心。這還是那個傻了兩年、只會嘿嘿傻笑的阿帆嗎?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檔口,隔壁院牆外突然炸起一聲尖銳的叫喊,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鋸在人心上。
“傻子!哎喲喂,傻子你在哪呢?快回家看看吧!出人命啦!”
是隔壁的孫嬸。這老孃們平日裡最愛嚼舌根,但這會兒聲音裡的驚恐卻是實打實的。
蕭巨基眉頭猛地一皺,兩步跨到牆邊:“孫嬸,怎麼了?”
牆外的孫嬸聽到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回應,明顯噎了一下,大概是沒想通傻子怎麼突然說話利索了。但情況緊急,她也顧不上琢磨,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你那個殺千刀的哥哥蕭濤回來了!還帶了一幫流裡流氣的混混,正在你家砸東西呢!我聽著動靜不對,你嫂子好像在哭……哎呀,那幫人手裡都拿著傢伙,你快去看看吧,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雷,首接在蕭巨基的天靈蓋上炸開。
蕭濤!那個爛賭鬼!
還有……嫂子柳嫣!
這兩個名字撞在一起,瞬間喚醒了蕭巨基腦海深處最慘痛的記憶。
兩年前他摔壞腦子,父母早亡,親戚們避之不及,只有嫂子柳嫣不離不棄。她一個弱女子,硬是靠著編竹筐、納鞋底,一口飯一口湯地把他這個傻小叔子養活。
可半年前,蕭濤那個混蛋欠了高利貸跑路,債主馬勇帶人上門討債。那群畜生要把家裡的東西搬空,還要對柳嫣動手動腳。蕭巨基當時傻乎乎地衝上去護食,被馬勇一棍子打斷了腿。
柳嫣為了護住他,被馬勇一酒瓶砸在頭上。
碎玻璃劃傷了眼角膜,血流了滿臉。
從此,那個溫柔愛笑的嫂子,世界裡只剩下了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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