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周澤低頭看向寄棠,「你何時學得馭馬?」
寄棠眉眼柔和,淺淺一笑,語氣輕淡隨意,「那時周伯伯飼馬,我時常去幫忙做活,久而久之,便學了些。」
這話其實不全對。
在隴右時,有次因她大意,放跑一匹烈馬,滿心焦灼慌亂。
恰逢謝琮來了馬場,見她眼眶泛紅。手足無措,問清緣由後,二話不說翻身上馬,伸手將她拉至身前,讓她穩穩坐在他懷裡,帶著她策馬而追。
也是那日,他親自教她馭馬之術。
寄棠本不想學。
時下貴族子弟,不拘男女,皆學騎射馭馬之技。
可她不過一個周家無名無分的繼女,馭馬之技,於她而言毫無用處,她最是務實,不肯費心。
謝琮卻不許她退縮。
那日他穿身交領窄袖深衣,深紅如血的袍子,織著繁複的暗金色狴犴獸紋。身姿挺拔偉岸,如山似嶽,風捲著漫天黃沙,帶動他身上的衣袍,彷彿漫天捲起血色。
少年將軍,一身深紅熾烈的顏色。
眉目俊美,驚心動魄。
「站好,聽話。」
謝琮手把手教她控韁。踏鐙。穩身的訣竅,語氣沉穩耐心,字字清晰:
「腰背挺直,重心下沉,不與馬力硬抗,順勢而為,方能馭控烈馬。」
末了,他看著尚且懵懂侷促的少女,眼底幽深堅定,緩聲道:
「不要輕易說自己不行。你所學的每一樣東西,來日皆有用得上的時候。」
他俯身親自替她調整馬鐙。擺正馬鞍,隴右的春日短暫溫柔,暖陽鋪落滿身,他立於光影之中,宛若神祇。
「你的福氣在後頭。」
他的目光深邃悠遠,像是許下什麼看得見的未來一般。
駿馬奔騰,長風拂面的剎那,寄棠只覺心臟驀然跳得強烈,在胸間肆意震盪,熱烈而明亮。
周澤在聽到她輕描淡寫的話後,卻沉默片刻,心底翻湧起復雜酸澀的情緒。
他想起年少時的光景。
那時父親只是飼馬兵,家裡不算困頓,卻也絕非富庶。
他素來不屑馬場的髒活累活,不肯觸碰。
那時寄棠母女才到家來,他厭惡得厲害,寄棠為了立足,討好父親,也跟著去馬場幫忙。
連他尚且不能忍受的髒活,她卻毫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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