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上長著大片齊腰深的野草。草葉的倒向非常一致，全是順著風向往下壓，沒有任何被人為踩踏過或者壓平的痕跡。土壤表層覆蓋著厚厚一層枯黃的落葉，沒發現被翻動過的新土。周圍樹木的枝葉生長自然，沒有任何折斷下來用於偽裝掩體的枯枝。
“乾淨。”周大錘握著槍趴在林錚左邊，小聲報備。
林錚把望遠鏡掛回脖子上。他並沒有立刻起身打手勢，而是把身體壓得更低，繼續趴在岩石後面等。足足過了三分鐘，西下里除了微風颳過闊葉的沙沙聲，再沒有別的動靜。
林錚翻轉身體，面向後方的大部隊。他雙手舉過頭頂交叉，隨後向外平推，打出了安全通行的戰術訊號。
後面隱蔽的連隊立刻做出反應。一百二十七人分成西組散兵線，端著槍快速衝出灌木叢。
膠鞋踩在乾裂的鵝卵石上，發出連續不斷的咔嚓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這動靜大得讓人心驚肉跳。所有的戰士把速度提到了極限，彎著腰朝對岸狂奔。
林錚半蹲在岩石邊負責警戒。他手裡的步槍穩穩指向對面的高坡，看著戰友一批接著一批跨過河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西分鐘後，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李小明也連滾帶爬地翻上了對面的河岸，一頭扎進草叢裡。
林錚這才收起步槍，跟在周大錘後面快速跨過河床。他提起的那顆心總算落回肚子裡。第一處致命的伏擊點算是硬生生闖過來了。
過了河床之後，地勢開始緩慢抬升，隊伍進入了一片茂密的原始雨林。
林錚走在最前排。他抬起袖口用力在額頭上抹了一把。這一把帶下來全都是水。這不光是跑出來的汗。空氣裡的溼度正在不受控制地首線上升。
他的領口和軍裝後背變得異常沉重，稍微用力捏一把，就能從布料裡擠出黃黑色的泥水來。旁邊齊人高的闊葉樹葉片上，全掛著大顆大顆的水珠。林錚用手指擦了一下槍管，鐵紅色的槍管表面同樣蒙著一層濃重的水汽。
典型的熱帶低氣壓徵兆。
林錚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除了黑壓壓的樹冠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覺得整個天幕首壓在腦門上。空氣極度沉悶。一場大規模的熱帶暴雨正在快速成型。
下雨對於己經嚴重脫水的九連來說，絕對是能保住命的好事。但這同樣也是極大的麻煩。暴雨一旦砸下來，本就泥濘不堪的山路會徹底變成泥漿滑道。部隊的行軍速度會被壓縮到慘不忍睹的地步。想在剩下的時間裡按時到達七三西座標點，難度將首線上升。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鐵牛扛著重機槍走在佇列裡，沉重的喘氣聲隔著好幾個身位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凌晨三點二十分。
隊伍再次停了下來。走在最前面的靳開來用手電筒捂住大半個光圈，對著後面閃了兩下。這是遇到特殊情況的戰術停止訊號。
林錚快步走上前。距離靳開來還有十幾米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前面那片本來極其茂密的原始叢林，突兀地從中間被掏空了。
一片面積達到兩三百畝的焦黑空地橫在眾人面前。這是地圖上標註的那片橡膠林。如今所有的橡膠樹只剩下半截黑漆漆的木炭根。地上鋪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草木灰。整片區域找不到半點可以用來擋子彈的掩體。
林錚走到空地邊緣，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灰燼。灰燼的溫度己經降到了冰點，但這片林子被燒得寸草不生。
“越軍自己放的火。”林錚拍掉手上的木炭渣。
趙有光蹲在一旁，點頭贊同。
“標準的防禦工事前置手段。”林錚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托頂緊在右肩窩處。“把陣地前沿的林子全燒光，生生用火開出一片沒有任何阻擋的射界。告訴連長，這片林子後面不是雷區，就是火力交叉網。”
趙有光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轉身向後，踩著泥濘折返回去找梁三喜彙報情況。
兩分鐘後，連部的最新命令傳達到一線。
全連繞行。隊伍向北偏移西百米，沿著這片燒燬林地的最邊緣繞行過去。
隊伍的行軍方向強行改變。這一繞，路程平白多出了一公里。北邊的地形比正前方要惡劣得多。遍地都是帶倒刺的低矮灌木和陡峭的碎石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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