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第三舊貨碼頭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餘下海水衝擊礁石的聲響。
廢棄的倉庫群沿著海岸線排開,在月光的照耀下顯露出漆黑的輪廓。
十幾年前,這裡還是洛斯塔利亞最繁忙的貨運轉運點之一。
水手、商販、搬運工日夜不息,吆喝聲與木箱碰撞的聲響能一直響到天亮。
但自從上游新建了深水港,吃水更深的大船不再繞行這片淺灣,商路一斷,這些倉庫便一間接著一間地空了。
先是搬走了貨物,然後是拆走了能用的木料和鐵件,最後連守夜人都懶得來這裡點亮路燈。
所以入夜之後,這一帶幾乎見不到一個正經人。
也正是因此,當馬車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時,才顯得格外突兀。
駕車的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裹著一件舊大衣,手裡的韁繩攥得緊緊地,雙眼緊張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他並不想來這個地方。
港口區的夜晚是什麼樣的,他在碼頭趕了三十年車,比誰都清楚。
入夜之後,這片廢棄碼頭就是另一群人的地盤,走私的、銷贓的、躲債的,乃至傳聞中的邪教組織。
正經車伕天黑之後絕不往這兒跑,這是用血換來的教訓。
可車廂裡這位客人給的實在太多了。
足足四枚奧瑞姆,夠他跑整整一個月的活兒了。
因此他當時盯著那四枚錢幣看了很久,又看了看客人那張斯文又溫和的臉,最後咬了咬牙,把錢揣進了懷裡。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莽了!
馬蹄聲漸漸慢了下來,車伕勒住韁繩,扭頭衝車廂裡壓低聲音說道:
“先生,到了,就是這一片了。”
於是車廂門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暗銀色單片眼鏡的青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站定後整理了一下衣領,抬頭望向前方的倉庫群,面色平靜,像是在赴一場尋常的會面。
車伕看著他那副從容的樣子,心裡更加疑慮了。
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到這種鬼地方來,不是膽子大得沒邊,就是乾的事情見不得光。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他這個老頭子該摻和的。
可想到兜裡的那幾個奧瑞姆,車伕咬了咬牙,開口說道:
“先生,要不要我在這兒等你一會兒?”
“不用了。”
眼前的斯文男人平淡地回覆道,頭也不回邁步走入了眼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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