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眉宇間褶皺生起，猶若攏起的小山，眼眸裡已然有了冷意。
宋明驪笑意凜冽，她本是不想給老宅的人留有不好的影響，亦是打算謹言慎行的，可這般磋磨婦人的手段，叫她如何去忍。
佛像立於案上慈眉聖心，眼瞼下垂，悲天憫人之態，該是希冀與敬仰，而非用以內宅手段。
鄭夫人還在撿著佛豆，裙襬拖在地上，起身太快便會差點兒被絆倒，撿完一碗，擺好在佛像前，又去撿。
“少夫人，您還未向老夫人敬茶呢！”身後的嬤嬤開了口，蒲團拿了不是放了不是。
“鄉野村婦，到底沒規矩！”老夫人低聲斥道。
宋明驪瞥過佛像，“確實沒規矩。”
老夫人以為她在反省，可瞧神色又不對，杵著柺杖敲擊地面，發出脆響叫嬤嬤忙將蒲團放在了宋明驪面前。
這架勢，定是要她跪下同她敬茶，同昨兒一般的軟刀子。
“表叔母撿佛豆是以誠懇求壽，”她語調一轉，語調一轉含笑戲謔著，“老夫人倒是高坐與神佛旁，尊卑不分大不敬，難道不怕神佛懲戒折壽！”
“你！”老夫人云淡風輕被宋明驪此話徹底擊破，怒意上湧，一口子悶在胸膛上，看了看佛像，又杵著柺杖起身，忙讓人將佛像請走。
“崔府未來宗婦大都出自世家，賢淑良善，怎會有你這樣的惡婦！”老夫人緩過起來，指著她斥道，“我聽到與族老們說道說道，這般婦人怎配寫進崔氏族譜。”
她當這老媼怎敢為難她，原是倚老賣老慣了。
“老夫人，我不過是實話實說，難道做了崔家宗婦便要丟了信？”她眸光睜大，“還是您聽不得實話？”
昨日還算緘默的小娘子，今日驟然發了威，叫人措手不及。
“簡直放肆！”老夫人杵著地面，奴僕寒蟬若驚，便是一旁的鄭夫人都怔楞住了。
她沒想過竟然有人三兩句便能惹惱老夫人！先是愕然，而後卻又升起旁的意味，老夫人一向強勢，倒是極少落了虧。
“怎放肆了？”宋明驪疑惑著走近，抓起碗裡的佛豆，鬆開又收攏。
“還是比不過老夫人。”她嘆息著。
“此事，定當要叫崔世子知曉！看他如何待你這夫人！”
“何必要郎君知曉呢！”宋明驪行至鄭夫人身側，好生將人扶了起來，然後朝著老夫人道，“我與郎君來清河曾遇刺，途徑滎陽是鄭刺史施以援手，派人護送我等來的老宅，如今鄭刺史派的人還未遠去，想要瞧一瞧他們的娘子，老夫人您說我現在將他們叫過來可好！”
老夫人一時間緘默。
內宅時，向來介懷於被外人知曉，尤其是鄭刺史乃是鄭夫人阿耶。沒成想那些人還未離去！
往常雖是注重禮節，旁人知曉只會覺著她訓媳有方，今日…滿地的佛豆叫人下足都難。
“宋氏，婦人家的事，傳出去倒是叫人笑話！”
宋明驪落座於鄭夫人身側，望著她擔憂的神情，心裡頭一暖。
“婦人間的事，只要對得起正大光明，便是叫外界曉得又如何！”
老夫人氣的揮了揮衣袖，坐回了椅子。倒也沒管宋明驪未向她請安一事，言聲道：“宋氏主持祭禮不剩下幾日，便叫我這老夫人好好教導教導你！不會連這些規矩都要推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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