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這些瓷片是她摔的，崔時瑾驀然如釋重負。
“我家夫人近日來水土不服，身體不適未曾拿穩酒杯，老夫人勿怪。待她休憩幾日，便親自教導她祭禮，多謝老夫人操心此事，晚輩感激不盡。”崔時瑾拱手間姿態從容，便是說出的話亦清風和煦。
可偏幫的意味，叫老夫人都聽出來了，偏生又叫人尋不著錯處。
“我瞧她昨日生龍活虎的。”老夫人如今不能讓此事了了，不然如何樹立起來。
“正是昨日安康，今日便轉了風向，受了些涼。”崔時瑾解釋道。
便是信了才是蠢的！
“大房子嗣便這般戲弄老身！”老夫人指的是崔老大爺那一房，崔老翁算是二房。
“身體不適還是故意為之，老身分不清！”
崔時瑾斂神，立在廳中，碎瓷一地酒水蘊溼了地面，他風度若清風濁世而立，便是老夫人咄咄逼人，依舊有禮有節的答覆。
如此堵得老夫人氣悶堵在胸口，還依舊抓著宋明驪同崔時昀失禮說是，尤其是她冷然道：“昨日便是五郎來的，今日亦五郎先來，還當旁人以為小叔子比丈夫還關切著宋氏！”
老夫人話落，宋明驪袖口底下的手拽了起來，雖是垂眸卻忍不住瞧向崔時瑾的方向。
春風不在和煦，萬籟俱寂，風咋起簷廊下鈴聲冷然，鶴唳雲深。
再溫然的春風等聚攏靠近捲成一團，只剩斷壁殘垣。
老夫人也意識到開錯了口，只叫她向晚輩認錯，偏生不能。
崔時瑾恍若未覺，拱手淡然緘默未答，眼底卻少見多了幾分冷然。
廳中一下子又靜了下來。
近乎挑撥的話，說的那般不合時宜，又捎帶著女子的名聲，宋明驪從懷中拿出繡帕，摸了摸眼角，未曾褪乾淨的紅裹上新的，水滴落在沾了酒的地面暈成一團，融在一處。
極低的啜泣聲響起，在廳中格外清晰。
宋明驪又用帕子揉了揉眼角，連成線的淚珠掛在臉上，她依舊未抬頭，只是小聲的哽咽著，“老夫人，妾身對您並未有過不敬，您要教妾身祭禮，妾身萬分感激，但妾身著實身子不適，才手滑摔了幾個杯子。您又為何要說些故意詆譭妾身同五弟的話，難道要教妾身投了河來自證清白嗎？”
帶著哭腔的聲音連同滴落的淚珠，敲在每個人心頭。
老夫人如鯁在喉，自宋明驪入廳中，何曾受過半點兒委屈！
崔時昀手抖了抖，就瞧見崔時瑾朝著宋明驪而去，他臉上神情憐惜，竟是不顧大庭廣眾下給宋明驪擦著眼淚。
崔時昀唇角苦笑，澀意往四處去，可憤慨與不甘擠壓在心頭，
憑何穗穗身側站著旁的人，那個位置曾獨屬於他，他從未開口讓與別人，也從未同意。
穗穗也未曾說過要遠離他。
因而，那個位置還是他的！
指腹的淚，溼濡如同春雨過後的地面潮溼，他輕輕摩挲，淚水粘連整個指腹才逐漸乾涸。
眼眶紅意太深，眸中委屈在瞧向他的那刻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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