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華院寢臥裡,崔時瑾仰頭瞧著床簾的佔風鐸,偏頭便能瞧見那副春景圖,畫卷上的牡丹灼灼風華。
被褥上,她的氣味已經淡了許久,那抹慰藉隨著時間在消散。
修長的指甲捏緊被褥,枕下露出一抹藕荷色,薄薄的一層,繡著並蒂花樣式,指尖緩緩靠近,捏起一角,柔膩的觸感比不得她半分,收緊錦綢抓皺,放在鼻尖輕嗅,是她身上皂角香氣,卻少了味肌膚的甜香。
他仰著頭,呼吸此刻跟著急促,喉嚨裡咳嗽不斷。
他夫人便是那畫上牡丹,自他落筆那日,鐫刻在紙上,掩埋在心底。
他從不懂愛戀,夫妻之情,生生父母只在他幼時相親,朝夕間又破裂,昔日愛侶兩看相厭,夫妻間還是相敬如賓的好。
他所期望的妻子,不過是溫婉賢淑門當戶對的女子。
她倏地闖入,猝不及防,理智叫他割捨所謂情誼,只在書房夜深念著那抹繾綣。
他的夫人…穗穗。
她最喜扯著袖子同他撒嬌,說著柔順的話,她最是戀慕他,嬌柔的喚著她郎君,卻又在喜極而泣的重逢之中,撲在他懷中撕咬著他脖側。
牙齒刺入肌膚,刺疼一瞬,柔軟的唇汩汩吸食著,啃咬著。
她太過眷戀,吞嚥著血液,同他融為一體。
崔時瑾試圖咀嚼著這乳名,呼吸越過頂峰,而後歸為平靜。
眸間欲色鋪天蓋地,終抵不過潮水的思念,洩洪那日,他定是會瘋的。
窗欞輕微的簌簌響聲,崔時瑾忽然驚醒起來,一道黑夜影入房間,屏風處衣櫃吱呀響動著。
瘋的不止是他一人。
“滾!”
崔時昀只拿了自己想要的物什,便直接翻出了房間,未給崔時瑾阻攔他的機會。
思念是會咬人的狗,撕扯著血肉,穗穗啊!
~
宋明驪過過長安那般的冬日,此地雖也冷,卻到底能挨,只是未曾瞧見雨,偶不過是清雨飄下。
撐著傘,她緩步自橋上走過,水鄉輕慢,岸邊有歌聲唱和,她不覺莞爾一笑。
“宋娘子,你快些鋪子上已經有人候著了。”漿洗的婦人,笑著催促道。
“多謝嬸子。我剛去東記買了些糕點,稍後給嬸子拿些嚐嚐。”她疾步而行,便朝著婦人揮手。
“那就多謝了。”婦人笑的開心。
清淺的雨打在臉上,短短幾月過的倒也暢快,比過了長安的富貴窩。
替崔時昀,採藥那日,她眺望時卻瞧見了官道,廢了好些功夫自山道下來,去了臨近的呈安縣,她當了身上的首飾,花了銀錢弄了份路引,又特意僱了鏢師。
她從前獨身自秋水村到長安,那時頭一回出門,知曉的不多跌跌撞撞遇見的人多了,倒也穩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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