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什麼壞人，大人。我有老婆和三個孩子要養，小女兒今年才四歲，我賣假香料賺的錢都用來給她治病了。”
“她的腿天生不好，需要定期服用一種很貴的草藥。我不這麼做，她就站不起來。但我知道我騙了人，我知道這是錯的……”
尼維厄斯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把假香料賣給誰了。”
“大多是外地商人，他們不懂行，看不出來。”
“那你有沒有賣給過本地人？”
對面猶豫了一下：“……賣給過幾個，但都是有錢人。而且窮人我不騙，他們本來也買不起那些東西。”
尼維厄斯翻開記錄冊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你說的這些，其實算不上嚴格的詐騙——你利用了資訊不對稱的手段，這在交易市場上屬於商業手段，不是犯罪。”
商販的呼吸明顯順暢了幾分。
“而且你說窮人你不騙，只騙有錢人。這說明你有選擇性地在做這件事。你騙來的錢沒有用來揮霍，而是用來給你女兒治病。”
“秩序之神的法典裡有一條關於‘緊急避險’的條款，如果一個人為了挽救另一個人的生命而不得不違反某些次要規則，教廷在審理時會考慮這一因素。”
“你現在來懺悔，說明你還有點良心，壞的不夠徹底。”他頓了頓，翻開手邊那本厚重的羊皮冊子翻了翻，然後以一種宣佈正式裁決的語氣說道。
“現在，我給你一個方案。從今天開始，你每無償贈出一份真的商品，就在賬本上記一筆，年底拿到教堂來，我幫你把這些善行折算成對你的抵扣。”
“你可以繼續做生意，但以後不要再以次充好。如果你女兒還需要藥費，教堂有專門為貧困家庭設立的醫療基金，我可以幫你聯絡瑪格麗特修女申請補助。”
商販在隔板對面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後用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說：“我覺得……我覺得太好了。大人，您真的能幫我申請補助？”
“能。你今天回去之後把假貨物的庫存清點一下，能退貨的就退貨，退不了的自己想辦法銷燬，明天來找我，我陪你去檔案室填申請表。”
他拿起記錄冊把商販的編號和申請補助的事由記下來，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肉桂卷。
商販千恩萬謝地走了，出去的時候腳步輕快無比。
對面的門關上之後，尼維厄斯在記錄冊上又添了一行小字：他的主要心理還是害怕自己被聖騎士抓住，為女兒治病或許是真的，但也可能是下意識拿出來的擋箭牌。
如果這位商人沒有按我提出的方案做，而是繼續以次充好，我會親自將他扭送審判庭。
他頓了頓，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更小的、歪歪扭扭的錫蘭肉桂卷。
等過會活幹完了，也要去審判庭打聲招呼，讓他們盯著點這個商人。
要是審判庭實在想逮捕也行，畢竟以次充好放在現代人類社會里，如果涉案金額過大是要坐牢的。
身為神職人員，在聆聽懺悔的時候要站在他人的角度上思考問題，既然這個商人來教堂懺悔，就說明他不想坐牢，如果尼維厄斯直接說“你去自首吧”，那麼商人肯定會被氣走，且毫不悔改。
有了警惕心的人再抓他就不好抓了。
神職人員也不好當啊，尼維厄斯嘆氣。
接下來的懺悔者絡繹不絕。有因為嫉妒鄰居家的牛長得比自家好而偷偷往人家飼料裡撒瀉藥的老農、
有因為沉迷賭博把妻子的嫁妝輸光了的年輕人、
有因為受不了母親每天嘮叨而在心裡偷偷詛咒母親生病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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