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腔裡的悶堵感瞬間翻湧到極致,酸澀、煩躁、恐慌,還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死死纏在一起,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甚至不敢去細想,沈念念還要和那臨沂郡王有多少往來,還要從他那裡得到多少東西。
而他,竟對此束手無策,更不懂這份蝕骨的難受,究竟是何緣由。
只是死死攥著那本《橘錄》,彷彿再一鬆手,眼前這個對他眉眼盈盈、滿心純粹的姑娘,就會離他更遠。
幾樣精緻菜餚錯落擺開,熱氣裹著香氣漫在室內。
陸執珩執著的手不急不緩,面上看似慢條斯理地用著膳,餘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身側的沈念念身上,片刻未曾移開。
臨沂郡王與她隔著筆墨,在書頁間批註酬答、暗自點評的畫面,冷不丁在心頭掠過,就像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瞬,想問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還是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過是借閱書籍的小事,他若刻意追問,倒顯得心胸狹隘,也失了分寸。
瞧她垂著眸小口扒飯,陸執珩夾起一塊裹著濃亮醬汁的糖醋排骨,輕輕放進她的白瓷碗裡:“念念,用完膳可有想去的地方?”
沈念念抬眸,眼尾彎起淺淺的弧度:“我頭一回踏入南苑行宮,對這裡的景緻一概不知,珩哥哥可知哪裡最是有趣?”
陸執珩放下筷子,緩緩開口:“南苑深處有一處黃土夯築的高臺,原是皇家檢閱兵馬所用,地勢極高。後來又在臺上修葺了晾鷹臺,站在臺頂之巔,整個南苑行宮的亭臺樓閣、湖光山色,皆能一覽無餘。”
他的話還未完全說完,沈念念便下意識轉頭望向窗外,天邊殘陽隱約只能瞧見一角,她眼底瞬間亮起光亮,急切道:“那我們快快用完膳趕過去,指不定還能看到落日?”
“騎馬前往,不過半刻鐘的路程,定然來得及。”陸執珩看著她滿眼期待的模樣,如實答。
沈念念當即放下筷子,眨巴著杏眸看向他:“那珩哥哥吃飽了嗎?若是吃飽了,我們即刻出發!”
陸執珩忍不住搖頭失笑,故意逗她:“我若是說,還沒飽呢?”
卻見沈念念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拿起桌上的菱花點心,飛快用隨身的素色錦帕仔細包好,攥在手裡。
隨後不由分說扯過陸執珩的手腕,拽著人就往外走,語氣裡滿是雀躍:“那到了晾鷹臺,我帶的點心足夠餵飽珩哥哥!”
陸執珩被她拽著往前走,掌心裹著她溫熱的素手,唇邊的笑意愈發深濃,縱容喟嘆著:“也就你,敢這般與我行事。”
沈念念腳步不停,回首時眼底閃爍著狡黠,理直氣壯地說:“我敢什麼?我可是給珩哥哥做了一整日‘壯丁’,你還不得犒勞我?”
陸執珩聞言,喉間低笑:“好,我的時間,皆是你的。今日這番光景,全聽你安排。”
“這還差不多。”沈念念滿意地揚了揚下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並轡策馬,一路長風相伴,很快便行至晾鷹臺下。
此處荒□□立,野風穿堂,待解了韁繩,將馬匹妥帖拴好,沈念念才抬頭仰望那座十丈高臺。
臺壁蒼苔斑駁,石階歷經風雨,透著股歲月沈澱的硬朗。
腳板踏在陳舊的石板上,發出沈悶的篤篤聲。
越往高處,風勢越急,獵獵吹起兩人的衣袍下襬。
待到登頂的那一刻,漫天霞光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那是一種極致絢爛的落日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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