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坐在長凳上,嘴裡還殘留著方才葡萄乾的甜意。
見他一副全然投入、不容打擾的模樣,她終究沒好意思再開口纏他。
目光落回面前攤開的邸報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關乎朝中政務、邊關動靜,半點輕忽不得。
她慢慢斂了那點小情緒,指尖捏著筆,一字一句細細研讀,再伏案認真摘錄,漸漸地,整個人便沈了進去,只餘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
這一寫,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手腕漸覺痠麻,她也只是輕輕揉了揉,便又提筆繼續,嚴格按著時間順序梳理,但凡瞧見要緊的政務,便立刻取來硃筆,細細圈出標註,不敢錯漏分毫。
案上的摘錄箋紙漸漸寫滿,十頁邸報盡數整理完畢,末尾一行工整小楷落定,她才輕輕舒了口氣,抬眸看向依舊在批閱公文的陸執珩。
【三月初二邸報摘錄】
重要:【兵部/邊關】北境平靜。疏勒小股遊騎出沒,未大舉。旨:雲中、朔方嚴防。
一般:【工部/漕運】通州運河堤塌,工部修,需銀三千兩。
一般:【戶部/賑災】山東兗州春旱,二麥無收。戶部議賑。
一般:【禮部/科舉】會試閱卷已畢。三月初八辰時,貢院放榜。
……
沈念念將最後一頁摘錄箋紙撫平,放輕腳步挪到他身側,聲音軟乎乎的,帶著獨屬於他的親暱:“珩哥哥,邸報都整理摘錄好了。”
陸執珩這才緩緩抬眸,順勢接過那疊箋紙。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指尖,他心頭微頓,不動聲色斂去眼底波瀾,逐頁翻看。
紙上小楷清秀靈動,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時間脈絡梳理得井井有條,緊要邊關事宜用硃筆圈得恰到好處,繁雜政務被歸置得一目瞭然,通篇乾淨利落,沒有半分疏漏。
他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讚許毫不掩飾,是藏不住的偏愛:“做得極好,字跡工整,梳理得條理清晰,緊要之處也標註得十分妥當,半點不用我再費心,可比我手底下那些書吏利落周全多了。”
沈念念本就懸著心,聽得他誇讚,眉眼瞬間彎了起來,順勢挨著他坐下:“那是自然,我可是認認真真寫了整整一個時辰,手腕都酸了。”
說著,她眼底閃著細碎的期待,明目張膽邀功:“珩哥哥既覺得滿意,可要好好犒勞我才是,不能白費我這番心思。”
陸執珩聞言,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失笑。
自幼相伴的情分早刻進骨子裡,便是他再竭力剋制,兩人間的相處早已成了本能,不需半分思量。
骨節分明的手不假思索抬起,熟稔地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貼著細膩溫熱的肌膚,力道輕得近乎寵溺:“好,依你。我家念念今日想要如何犒勞,只管開口。”
那雙杏眸清澈見底,嬌憨地說著:“老規矩就行,珩哥哥餵飽我即可。”
這話純粹至極,不過是她惦記著吃食的尋常話語,聽在陸執珩耳中,卻像是一顆石子猛地投進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他目光沈沈,不受控地落在她微張的粉潤唇瓣上,指尖還輕輕託著她的下巴,方才手指蹭過她唇角的軟膩觸感驟然湧上心頭。
“餵飽”二字被無限放大,纏上了難以言說的繾綣曖昧,攪得他心神大亂,心底的情愫幾欲破堤而出。
鬼使神差間,他沒來得及收斂心神,指腹已然輕輕揉上她的唇瓣,堪堪擦過那片柔軟溫熱,細膩的觸感直擊心底,讓他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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