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停頓,他又面露遲疑:“只是五城兵馬司不在侯爺管轄之下,還要協調刑部行文,這般調動宗室遠行,公文怕是不好批覆?”
陸執珩唇角揚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淡笑,一身矜貴傲氣渾然天成,舉手投足皆是胸有成竹:“不過是同刑部打聲招呼,順水推舟賣個人情,於我而言,不過一句話的小事。”
再則,安排臨沂郡王前往酒泉郡,還為了另外一樁公務。
只是,這個餌,究竟能釣多大的魚,要等他抵達了才知曉。
陸安忽又想起先前的話,眉頭微蹙,滿心費解:“屬下還有一事想不通。既然沈六小姐對侯爺有情,對臨沂郡王本就無意,侯爺又何必大費周章,特意將郡王遠遠支去酒泉郡?”
陸執珩望著窗外拂動的樹影,笑意淺淺,溫軟的語調裡,藏著瞭然的縱容:“她既精心佈局,引我入局試探心意,我若是半點回應都無,豈不是辜負了她這番巧思?無法篤定我的心意,她怎敢安下心,知曉我待她與眾不同?”
陸安聞言頓時恍然大悟,心底暗暗歎服。
沈六姑娘心思已是玲瓏剔透,這般隱晦的請君入甕暗棋,旁人半點瞧不出端倪,也就只有侯爺,能一眼看破,還順勢溫柔成全。
天剛乍亮,晨霧還未徹底散盡,陰晚姝便揣著滿心焦灼,一路匆匆趕至魏國公府,直奔沈念念的院落。
她心裡惦記著昨日的事,一整晚輾轉難眠,巴不得立刻問出個結果,半點耽擱都忍不得。
陰晚姝進門見沈念念正坐在屋內繡著大氅,當即垮了臉,忍不住哀嚎:“我的大小姐!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能沈下心做針線?我這顆心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撲通撲通,七上八下狂跳,整宿都沒閤眼,就盼著知道你昨日試探的結果呢!”
沈念念頭也未曾抬起,眸光依舊落在大氅上,穿針引線的動作穩當從容,語氣平淡得很,半點不見焦躁:“不然還能如何?這本就不是立竿見影的事。就算珩哥哥當真心裡在意,想對臨沂郡王做點什麼,也絕非三兩日就能敲定結果,急也無用。”
陰晚姝坐在榻旁,滿眼急切追問:“你昨日壯著膽子,問他要在雲中燕樂種垂絲櫻桃,他當真半點異樣都沒有?就這麼輕易應下了?”
這話入耳,沈念念撚著銀針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纖細的指尖微微收緊,須臾又恢覆如常,緩緩將針穿過錦緞。
她垂著眼簾,掩去眸底細碎的思量,輕聲回道:“我眼下也不敢完全確定,只是你也知道,雲中燕樂是他將來與髮妻居住的私院,怎許旁人隨意栽種心頭好?如今他肯鬆口允我種上櫻桃,本就是破例之事,這總歸是好苗頭。就算他此刻對我尚無男女之情,也不妨礙我日後慢慢籌謀,徐徐圖之。”
“謔!”陰晚姝猛地直起身,滿眼不可置信盯著她:“你可真是膽色過人,竟敢說出這種話!”
沈念念這才停下手中針線,輕輕撐起那件繡了大半的大氅,細細端詳著上面規整威嚴的饕餮紋樣,針腳精緻,栩栩如生。
她眸底掠過一絲滿意,隨即放下繡品,抬眸看向陰晚姝,語氣篤定又清醒:“表姐這就是不懂了。他若是對我無意,我貿然上趕著剖白心跡,只會讓兩人漸行漸遠。可只要他心間尚無旁人,我便有把握,憑著對他脾性的悉數了解,在他心上漾開漣漪,令他心底有我。”
陰晚姝聽得心頭一震,忙又追問:“那倘若如你所願,雲中侯當真吃了醋,暗中給臨沂郡王使絆子,你又打算如何?”
沈念念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笑意,眸底閃著靈動的鋒芒,從容不迫地說:“那便更簡單了,順勢牽著他的心思,一步步逼他親口表明心跡便是。”
陰晚姝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連連搖頭:“罷了,瞧你這般心裡早有章程,我這外人也不便多摻和。只望你不是個假把式,最後栽在雲中侯手裡,輸得一敗塗地。”
話落,她又拍了拍沈念念的手背,眼神里滿是期許與慫恿:“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打心底裡看好你,巴不得你能拿捏住那位桀驁不馴的雲中侯,好好讓他吃回癟!”
沈念念被她這前後矛盾的模樣逗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我的好表姐,你這分明是看戲不嫌事大,就盼著這裡頭熱鬧起來呢!”
陰晚姝被一語戳破心思,也不辯駁,跟著笑出聲:“熱鬧多好,你本就是個熱鬧的性子。”
笑意稍斂,她又由衷嘆了句心裡話:“我是真心覺得,你和雲中侯本就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若真能修成正果,遠比外頭那些來路不明、性情難測的世家公子要安穩靠譜得多。”
沈念念指尖撚著針線,聞言眸光微垂。
情之一字,從來縹緲難測,哪是旁人想的那般簡單容易。
她輕聲應道:“感情之事,向來緣分天定,哪能說得準。”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