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珩懷抱著孱弱的沈念念,步伐未停,心底已然壓下一片冷意,面上聲色不改,只淡淡拋下一句:“餘下細節,稍後再細說。先把陰小姐也扶上馬車,即刻回京。!”
韓許嚴躬身應聲:“是。”
翌日天光微亮,沈念念才悠悠轉醒。
她伏趴著身子緩緩睜開眼簾,意識還昏沈混沌,視線朦朧間,入目陳設全然陌生,絕非平日居住的寢室。
心底驟然一緊,瞬間便生出幾分慌亂。
待強撐著睜大眼睛環顧四周,看清屋中熟悉的佈置與院中景緻,心頭那股惶恐驟然散去——竟是魏國公府,她以往常住的那間廂房。
外間值守的丫鬟恰好進來伺候,見她睜眼醒來,當即又驚又喜:“沈小姐醒了!快,快去稟報三少爺和老夫人!”
話音落下,下人腳步匆匆奔走傳信,不過片刻功夫,一道挺拔身影便快步踏門而入。
陸執珩走到床前,見她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當即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你後背傷得厲害,好生趴著休養,胡亂起身,傷口一旦崩裂,豈不是白白受罪?”
沈念念抬眸望向他,只見他神色肅穆凝重,鼻尖還縈繞著一股濃重凜冽的血腥味,心頭猛地揪緊,滿眼擔憂地望著他:“你方才去過何處?身上怎會沾染這麼重的血腥氣?可是受了傷?”
陸執珩眸色柔和了幾分,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輕聲安撫:“乖乖躺著就好,我並無大礙。昨夜我帶人連夜清剿了疏勒細作設在城外的據點,算是替你出一口惡氣。只可惜那領頭的玉生並未現身,還是讓他逃了。”
沈念念聞言,緩緩伸手覆在他寬厚溫熱的掌心之上,柔聲寬慰:“珩哥哥,我真的沒事了,你不必這般憂心我。”
陸執珩輕輕將她頰邊散落的凌亂髮絲盡數捋到耳後,目光落在此刻蒼白孱弱的小臉之上,眼底滿是疼惜,指腹下意識摩挲過她微涼的臉頰,溫沈柔和地說著:“安心好好休養。昨日見你後背鮮血浸透外衫,我實在放心不下送你回沈府療傷,便直接將你帶回了魏國公府。府中坐診的大夫最擅調理外傷,藥材齊備,有助於你康覆。”
沈念念本就猜到入住魏國公府的緣由,聞言輕輕頷首,心頭泛起一絲牽掛,輕聲道:“讓我爹孃和阿兄莫要擔心。”
陸執珩緩緩出聲寬慰:“淑母眼下也暫居在國公府裡,昨夜一直掛心你的傷勢,守在你榻前整整一宿,方才才被我母親勸回去歇息。等淑母醒來,我便讓人去稟報。”
沈念念聽罷稍稍放下心來,隨即又急忙追問:“那我表姐呢?她傷勢怎麼樣了?”
“她傷勢遠沒有你嚴重。”陸執珩耐心作答,“昨日只是受驚墜馬暈了過去,在路上便已清醒。紅珠也已妥善包紮好傷口,正在靜養,你什麼都別多想,只管安心養好自己。”
話音落罷,他目光沈沈看向她受傷的後背,關切問道:“現下身子感覺如何?還有哪裡格外痛嗎?”
這話一問,沈念念瞬間就繃不住了,眼底委屈翻湧,眼眶倏地泛紅,水汽盈盈聚在睫羽之間。
先前彎弓射箭、挺身禦敵的那股堅韌銳氣蕩然無存,此刻只剩下柔弱嬌氣。
她鼻尖發酸,小聲囁嚅:“渾身都疼得厲害,尤其是後背,稍稍動彈一下,便是鑽心刺骨的疼。”
陸執珩看著她蹙緊的眉頭,心頭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指腹輕柔撫過她擰起的眉眼,又細細拭去眼角滾落的淚珠,心底滿是憐惜。
抬手取出一顆清甜的冬瓜糖,剝開外糖紙,塞進她嘴裡:“別再落眼淚了,心緒起伏太大,反倒牽扯傷口,疼得更厲害。”
沈念念含著清甜的糖塊,輕輕抽了抽鼻尖,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委屈。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焦急的呼喚,溫玉蘭快步掀簾而入:“念念!”
一眼望見榻上少女淚眼婆娑、面色蒼白的模樣,溫玉蘭頓時心疼得不行,眼底瞬間湧上怒氣,憤憤斥責:“那些喪盡天良的疏勒細作,實在太過歹毒!害得你受這麼重的傷,平白遭這麼大的罪!”
她連忙仔細打量著沈念念,轉頭便囑咐一旁下人:“快去叮囑大夫,務必用心診治,府裡最好的藥材儘管拿來,這種皮肉傷,萬萬不能不能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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