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裡那處空落落的地方,卻越發清晰地提醒她,以前那個會耐心哄她喝藥、由著她撒嬌耍賴的珩哥哥,是真的不再管她了。
陰晚姝眉頭微蹙,疑惑不解:“一口灌完苦藥,就算是大姑娘了?”
不等沈念念回話,丫鬟忽然屈膝躬身稟報:“沈小姐,韓許嚴韓大人在前院候著,說是特意登門,前來探望小姐傷勢。”
這話一齣,榻前的兩人皆是一楞。
陰晚姝最先回過神,當即吩咐紅珠::“還楞著幹什麼?趕緊伺候你家小姐換一身素雅的襦裙,再畫個清淺柔弱,惹人憐惜的妝,正好叫韓大人看著心生不忍,心疼不已。”
沈念念:“???”
沈念念提醒:“表姐,我還有傷呢。”
陰晚姝擺了擺手,促狹笑著:“你是傷的後背,又不是傷了腿無法走道,我還不知道你!韓大人那日可是捨命相護,萬萬不能怠慢了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四個,讓沈念念心神微動。
罷了,橫豎都不該敷衍恩人。
她忍著後背的痠痛,緩緩撐起身,乖乖任由她們仔細擺弄。
庭院風軟,日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篩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前院花園的石桌旁,沈念念與韓許嚴相對而坐。
石面上鋪開一方棋盤,黑白棋子錯落排布,她指尖捏著一枚溫潤白子,緩緩落子,清脆落子聲輕輕打破了周遭的靜謐。
片刻閒談,沈念念抬眸看向韓許嚴,語聲溫軟,透著真切的愧意:“按理來說,該是我備上薄禮,親自登門拜謝韓大人那日的搭救之恩。如今反倒勞煩大人專程前來探望,實在叫我心中惶恐,過意不去。”
韓許嚴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當時的兇險,語氣也不由柔和下來:“那日親眼看見沈六小姐衣衫被鮮血浸透,我心中一直記掛著小姐的傷勢,這才特地過來看看。瞧小姐如今已經能安穩走動,傷勢該是好轉不少了?”
沈念念指尖輕輕摩挲著棋子,對此只是淡淡一笑,彷彿全然沒把當日的兇險放在心上:“不過都是些皮肉傷,未曾傷及筋骨,算不上大礙。大夫已經開過方子,只需要按時換藥,休養一段時日便能痊癒。”
韓許嚴望著她這副恬淡安然的模樣,心底敬佩油然而生:“沈六小姐年歲不大,可性子,倒是和這副外表模樣截然相反。”
沈念念詫異地看向他:“韓大人此話何意?”
韓許嚴目光坦蕩,細細端詳著她,由衷讚歎:“小姐看著像不諳世事、溫順乖巧的小貓,惹人憐惜。可實際上,內裡卻是心性堅韌、遇事果敢的小老虎,危難之際還能彎弓搭箭。”
他頓了頓,那日廝殺的畫面又清晰浮現在腦海中,至今想來仍覺驚心動魄:“那日若沒有小姐箭術相助,精準牽制住玉生一眾細作,恐怕我也要在玉生手下吃個大虧。”
沈吟片刻,他態度越發誠懇:“所以今日專程登門,一來是探望傷勢,二來,也是真心前來向小姐道謝。”
沈念念聞言淺淺彎了彎眉眼,笑意溫軟謙和:“韓大人言重了,我實在擔不起大人這般鄭重道謝。”
她稍作轉念,順勢問道:“對了,那日疏勒細作作亂一事,後續不知處置得如何?”
韓許嚴聞言神色一斂:“疏勒細作此番在天子腳下如此猖獗放肆,龍顏震怒。朝廷明面上還維持著表面邦交,私下裡卻已經在全力加急緝拿。”
他頓了頓,接著往下細說:“小姐遇險那日,雲中侯親自帶人連夜端掉了疏勒細作設在城外的一處重要據點。這幾日侯爺也片刻沒有停歇,一路順藤摸瓜,接連搗毀三個隱秘據點,經此一番雷霆清掃,這群細作短時間內定然不敢再肆意妄為。”
話音落,韓許嚴語氣又鬆了幾分,調笑說著:“小姐近來在府中休養,應當不知京中這些動靜。這回雲中侯可是動了大怒,親自督辦追查,行事雷厲風行,出手又快又狠,下官心中實在佩服。”
末了,還感慨一句:“若是侯爺入仕刑部,憑這份手段魄力,朝中積壓多年的舊案疑案,怕是都能很快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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