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書見話題開啟,趁機試探:“其實也怪不得團哥兒這般念想,就連兒媳也真心覺得念念極好。母親何不促成一段親上加親?她與阿珩青梅竹馬的情分,若是嫁入魏國公府,必定闔家美滿。”
哪想到,話音剛落,溫玉蘭當即輕嗤一聲,語氣斬釘截鐵,不帶半分轉圜餘地:“念念嫁阿珩,這話往後休要再提半句。”
姜錦書心底愕然,只得硬著頭皮追問:“兒媳瞧著母親素來疼惜念念,為何不願讓她做咱們陸家的兒媳?”
溫玉蘭悠悠長嘆一口氣,眼底漫上滿心的疼惜:“我這輩子膝下就兩個混小子,念念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早就和親生女兒別無二致。我又怎捨得,讓她後半輩子的姻緣,受了委屈。”
姜錦書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顯些失聲:“原來母親竟是覺得,念念嫁給阿珩,是受了委屈?”
提起這事,溫玉蘭微微蹙眉:“我自己生的混小子,還能不知是什麼性子?冷硬、桀驁、眼高於頂、鐵血手腕,斷不是個會低頭疼人的良人。我家念念糰子一樣被捧在手心裡的姑娘,若嫁了阿珩,兩人性子南轅北轍,一輩子不遭老罪?”
姜錦書低聲呢喃:“可兒媳平日裡看,阿珩待念念,格外不同,事事偏寵,處處縱容,旁人根本比不了。”
這話像是觸到了溫玉蘭的忌諱,她臉色驟然一沈,語氣陡然嚴厲下來:“修要胡說!從今往後,這件事半個字都不準再提。
二人本是清清白白的兄妹情分,安穩自在,萬萬不能因了你的無端揣測,平白生出隔閡與嫌隙。”
姜錦書被她驟然嚴肅的神色懾住,連忙垂下眉眼,恭順地俯首應下:“是兒媳思慮不周,失言了。”
溫玉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鬆緩了些,思量地說著:“我何嘗不知你的心思,並非存心要苛責你。”
她輕嘆一聲,眉眼間全是為人長輩的苦心:“我和素心私下商議許久,就想給念念挑個性子溫厚和順的世家子弟。門第高低不重要,不求權財聲勢,只求那人知冷知熱,能日日將她妥帖哄著、好好疼著便夠了。”
姜錦書聽得心頭滿是訝異,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暗自琢磨。
念念出身不低,容貌才情皆是上等,按著情理來說,就算不攀附頂級高門,尋一門門當戶對的平嫁姻緣也是輕而易舉,何必要委屈自己低人一等?
她不由得輕聲發問:“兒媳實在不解,憑念念的家世模樣,平嫁已甚是委屈她,母親為何反倒一心想讓她低嫁?”
溫玉蘭望著窗外淺淺天光,眸底漾著一抹疼惜,緩緩道出緣由:“世族高門的宗婦,看著光鮮體面,內裡全是身不由己的磋磨,規矩纏身,俗事擾心,一輩子都難得自在。素心只求念念這一生無憂無慮,安穩喜樂就好。”
她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底氣,眼底滿是護犢的鋒芒:“低嫁又有何妨?往後文官一脈有讓兒照拂,軍中勢力有阿珩穩穩鎮著。將來她那夫婿若是敢有半分怠慢委屈念念,自有她這兩位兄長,叫他吃盡苦頭,再不敢放肆!”
話音剛落,忽聽得門外一聲巨響。
“砰——”
厚重的閣門被人從外猛然推開,勁風裹挾著一身清冽寒氣驟然闖入,連屋內流轉的暖光都似被這股氣勢生生壓下去幾分。
溫玉蘭心頭驟驚,下意識猛然轉頭望去。
就見陸執珩一身勁裝長身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蒼柏,面容明明生得極為昳麗精緻,偏偏渾身鋒芒畢露,縈繞著一股旁人難以企及的傲然氣場。
少年軍功加身,自帶一身殺伐銳氣,步履從容踏過門檻,每一步落下都像帶著千鈞力道,眉眼矜貴又疏離,淡淡一眼掃來,便叫整個暖閣的氛圍都瞬間凝滯。
他目光直直落向溫玉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倘若,我不讓念念嫁人呢?”
溫玉蘭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恍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遲疑著開口:“阿珩?你……你方才說什麼?”
陸執珩眸光沈靜無波,語氣卻沒半分退讓:“我說,我絕不會讓念念嫁予旁人。”
他目光堅定,字字清晰:“我要娶她。”
溫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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