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沈念念那雙素來清亮的杏眸,驟然褪去所有笑意,鋒芒畢露,凌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綵樓方向。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聲音微涼,字字帶著淬血的狠勁:“擒拿?我何曾想過擒拿他。我找他,是為尋仇。今日他落在我手裡,半死不活,算他命大;若是直接丟了性命,那也是他活該倒黴!”
此言一齣,五名近衛齊齊噤聲,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再敢多言。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掠過一個念頭:小姐這睚眥必報、狠絕乾脆的性子,怎麼那麼熟悉?
街畔人來人往,喧囂不絕,沈念念目光沈沈望著不遠處燈火喧騰的綵樓,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她斂了斂心神,緩步走到街邊角落,朝著縮在牆根下的小乞兒蹲下身。
指尖撚著一小塊碎銀,在小乞兒眼前晃了晃:“小傢伙,幫我往綵樓裡跑一趟腿,事成之後,這塊碎銀便歸你。”
小乞兒衣衫襤褸,一雙眸子卻透著市井裡磨出的機靈與警惕,定定打量著眼前戴著狐狸面具、氣度不凡的女子,不敢輕易應下,小聲試探:“貴人要小的進綵樓做什麼事?”
沈念念唇角微勾,語氣輕淡:“倒也不難,你只需替我尋個穩妥的跑堂出來回話,只說外頭有位貴人找他。”
原以為會是什麼棘手差事,不料竟是這般簡單。
小乞兒眼前頓時一亮,又瞟了瞟她手中亮眼的碎銀,再無半分遲疑,一把接過揣進掌心,身子靈巧一溜煙扎進入流裡,快步往綵樓奔去。
不消一會兒,小乞兒便領著一名綵樓跑堂快步走了出來。
跑堂一臉拘謹,躬身行禮,恭敬忐忑道:“不知貴人傳喚小人,有什麼吩咐?但凡小人能辦到的,定不敢推辭。”
沈念念不繞彎子,抬手便直接拋過去一塊碎銀。
銀光落入手心,跑堂連忙攥緊,心頭一陣發燙。
她眸光淡淡掃過對方,開門見山:“近日綵樓之中,可有瞧見一群行跡詭異、打扮異於尋常的陌生人?”
跑堂聞言楞了楞,隨即茫然搖頭:“貴人恕罪,綵樓日日賓客盈門,南來北往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小人整日忙前忙後,實在分不清哪夥人行跡古怪。”
沈念念早料到會是這般說辭,神色未變,語氣添了凝重:“我要樓裡的地形圖——哪幾間有後門,哪幾間通後院,哪幾間的窗戶能翻出去。越詳細越好。”
這話一齣,跑堂當場怔住,臉上血色微褪,捧著銀子的手都僵住了,下意識嚥了口唾沫,神色慌張又為難:“貴人……這、這萬萬不妥啊,打探樓裡格局暗道,若是被東家知曉,小人實在擔待不起……”
話音未落,一道凜冽寒氣驟然逼近。
隨行的近衛首領眸光森冷,腰間長劍倏地半出鞘,冰冷的劍鋒輕輕一搭,便抵在了跑堂脖頸側畔,鋒芒刺骨。
“我家小姐問話,你只管照做便是。”近衛首領聲線冷硬如鐵,帶著十足威懾:“囉囉嗦嗦耽誤時辰,是嫌自己命太長?”
劍鋒貼喉,寒意直竄心底,跑堂嚇得渾身一哆嗦,哪還敢再有半句推辭。
他慌忙低頭,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炭頭,又隨手扯過一張包過點心的乾淨油紙,蹲下身便飛快勾勒起來。
炭筆在紙上刷刷劃過,他一邊畫一邊說:“一樓舞臺後面有後門,通後院。二樓的雅間,東邊第三間有暗梯,通三樓的儲物間。三樓的窗戶外面是瓦簷,順著瓦簷能翻到隔壁茶樓的屋頂……”
七人俯身低頭,目光落在油紙草圖上,細細將每一處暗道、門窗路徑默記於心。
沈念念垂眸望著圖紙,心底暗自覆盤整座茶樓的廂房排布,逐一篩算所有自帶逃生通路的雅間,數下來正好十二間。
她伸出指尖,緩緩點過圖上各處廂房,語聲沈靜地問:“這十二間有逃生通路的廂房,把裡面客人皆是女子的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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