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窗戶,彷彿看到了村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首到我女兒的到來。”
他的聲音,在提到“女兒”兩個字時,瞬間變得柔軟,卻又充滿了力量。
“我才知道,作為一個男人,一個父親,我該活成什麼樣子。”
“為了讓她能吃飽飯,能上學,能過上好日子,
別說是在農機站當個維修工,就是讓我拿命去換,我也願意。”
“過去的我,確實是個混蛋。但現在,我叫顧硯秋,是顧念唸的爸爸。”
他講完了。
沒有一句激昂的辯解,沒有一句痛哭流涕的懺悔。
他只是坦然地剖開了自己的過去,然後,將自己嶄新的、堅不可摧的核心,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王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準備好的所有刻薄言語,在顧硯秋這種坦蕩得近乎可怕的真誠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老韓掐滅了菸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那雙看過無數機器、也看過無數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硯秋。
終於,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王建國如遭雷擊的話。
“我當兵的時候,在偵察連,有個新兵蛋子,出了名的膽小怕事,見著血就哆嗦,我們都叫他‘慫包’。”
“後來一次任務,我們被敵人包圍了,所有人都以為要完蛋了。那個‘慫包’,一個人抱著炸藥包,衝向了敵人的機槍陣地,跟敵人同歸於盡,為我們炸開了一條活路。”
“從那天起我明白一個道理。”
老韓站起身,走到顧硯秋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會不會變,能變成什麼樣,不看他的過去,只看他心裡,有沒有一個值得他豁出命去拼的東西。”
“你有。”
老韓的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王建國,聲音冷了下來。
“王建國,你的技術,這幾年是越來越退步,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越來越長進了!”
“再有下次,你這個老師傅的位子,也別幹了!”
王建國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他像一隻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走出了辦公室,連頭都不敢回。
他能感覺到,背後顧硯秋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像一根針,扎得他後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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