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是念念來啦!”程大娘正在院子裡搓玉米,看到顧念念,立刻笑開了花,“快進來快進來,找大娘有事兒啊?”
“我……我就是想問問您。”顧念念把黃豆遞過去,然後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我聽人說,現在公社裡,正在抓思想教育,反對鋪張浪費,還反對搞封建買賣婚姻那一套,是不是真的呀?”
程大娘一愣,隨即點頭道:“是啊,前兩天開婦女主任會,還特意強調了呢!
說現在是新社會了,結婚要新事新辦,彩禮嫁妝什麼的,都是舊社會的糟粕,
誰要是還搞那一套,要被點名批評的!”
“哦……”顧念念低下頭,小聲地,像是自言自語,又保證能讓程大娘聽見,“那要是……要是有的人家,因為姑娘家嫁妝少,就看不起人家,不讓人家進門,這……這算不算搞封建包辦啊?婦聯的阿姨們,會不會管啊?”
“那當然算了!這性質可嚴重了!”程大娘立刻就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壓低了聲音問,“念念,你是不是聽到啥了?跟大娘說說,是哪家的事?”
顧念念搖了搖頭,一臉“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表情:“我沒聽到啥,我就是……就是替我秀英嫂子擔心。她家條件不好,我怕……怕我奶奶……”
話說到這個份上,程大娘哪還有不明白的。
她拍了拍顧念唸的肩膀,笑道:“好孩子,大娘心裡有數了。你放心,你秀英嫂子,肯定能順順當當地嫁進來!”
第二天,王桂芳正在大隊部的井邊洗衣服,程大娘也端著一盆衣服過來了。
兩個老太太一邊搓著衣服,一邊聊著家常。
程大娘像是無意中提起:“哎,嫂子,你聽說了嗎?上面現在抓得可緊了,說是誰家要是敢在兒女婚事上講排場、要高價彩禮,一經發現,就要在全公社的大會上做檢討呢!”
王桂芳搓衣服的手,猛地一頓。
“還有啊,”程大娘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尤其是那種嫌貧愛富,看不起人家姑娘出身的,婦聯的劉主任說了,這是階級立場有問題!抓到典型,可不是批評幾句那麼簡單了!”
王桂芳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看極了。
程大娘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精準地敲在了她的軟肋上。
她最怕的,就是惹上公家,被抓去當“典型”。
那天晚上,王桂芳把顧硯冬叫到了跟前,黑著臉,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行了!我不管了!”
“那個陳秀英,你們愛咋咋地吧!嫁妝少就少點,人能來就行!”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以後日子過得苦了,別來找我哭!”
雖然話依舊難聽,但總算是鬆了口!
顧硯冬喜出望外,激動地連連點頭:“哎!哎!謝謝娘!謝謝娘!”
站在門外的顧念念,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叔的婚事,總算是成了!
她看著院子裡皎潔的月光,小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
看來,對付不同的人,就得用不同的辦法。這“西兩撥千斤”的滋味,還真不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