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春天。
念念憑藉那次研討會的表現,爭取到了一個去東海岸參加高階學術論壇的名額。
論壇在康涅狄格州的一所常春藤大學舉行。
而蘇雪晴,恰好在那所大學做訪問研究員。
下午西點。校園外的一家復古咖啡廳。
咖啡機的蒸汽聲嘶嘶作響。
念念推門進去。門上的黃銅鈴鐺響了一聲。
她掃視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極其優雅的女人。
穿著深藍色的絲絨洋裝,脖子上戴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鍊。頭髮燙了微卷,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裡端著一杯紅茶,正看著窗外。
氣質高智、從容,像電影裡走出來的民國名媛。
念念愣在原地。她幾乎不敢認。
女人轉過頭,看到了她。
眼睛猛地亮了。她放下茶杯,站了起來。眼角的細紋裡都藏著溫柔。
“念念。”
聲線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江南女子的婉約。
是她。那個在程家灣知青點,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教她背“床前明月光”,教她寫ABC的蘇阿姨。
念念快步走過去。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蘇雪晴身上有淡淡的梔子花香。以前在程家灣,她身上只有旱菸和發黴稻草的味道。
“蘇阿姨。您變了。”念念坐下,看著她。
“老了?”蘇雪晴笑。
“不。是亮了。”念念認真地說,“像蒙在上面的灰被洗掉了。”
蘇雪晴笑著搖了搖頭。點了一杯熱牛奶推給念念。
“我父親平反了。回了大學任教。我也拿了公派訪學的名額。”蘇雪晴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杯沿,“這幾年,像做了一場大夢。有時候半夜醒來,聽到外面的汽車喇叭聲,還會以為村口大隊在敲鐘上工。”
念念眼底微黯。
程家灣的鐘聲。那也是她的夢魘和起點。
兩人從下午聊到了黃昏。咖啡廳裡亮起了昏黃的壁燈。
聊學術。聊國內的變化。聊顧硯秋的工廠和宋婉清的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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