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大學圖書館自習室。
念念把林小北寄來的名單攤在桌上。一共十二個人,對應十二個村子。
旁邊是一張她自己畫的表格。表格分為:姓名、年齡、受教育程度、日常職業、性格特徵、每日可用時長。
她一行行看下去。
趙建國,42歲,初中,村小代課老師。
李鐵柱,28歲,小學,木匠。
王春花,35歲,小學二年級,農婦/記水費員。
劉桂芬,48歲,沒上過學(會算數),村小賣部老闆。
十二個人裡,只有三個有初中以上學歷。剩下的,多是手藝人、婦女。
許楊拿著幾本物理期刊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他看了一眼念念桌上的名單,推了推厚眼鏡。
“這就是你在鶴山縣搞的教育試點人員?”許楊壓低聲音,“學歷構成這麼低,連沒上過學的都有。你指望他們去教孩子?”
“他們不負責‘教’。”念念沒抬頭,用紅筆在王春花和劉桂芬的名字下畫了一條線,“他們負責‘組織’和‘反饋’。”
許楊皺眉:“可是沒有老師,只有組織者,孩子學什麼?”
“學標準化的東西。”念念放下紅筆,轉頭看許楊,“許師兄,你在美國實驗室做基礎物理實驗的時候,如果帶本科生,你是手把手教他們調每一個引數,還是給他們一份標準操作手冊(SOP)?”
“當然是SOP。”許楊說,“實驗室講究效率和復現率。”
“教育在資源極度匱乏的地方,也需要SOP。”念念用手指點了點名單,“林小北以前認為,只有老師才能教書。這是城市教育的思維。但在鄉村,資訊差太大。王春花只認識三百個字,但對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孩子來說,這三百個字就是起跑線。”
念念把名單收進資料夾:“我要做的是,把知識打包成這十二個人能看得懂、能執行的‘操作手冊’。只要他們能按時把手冊發給孩子,盯著他們看完,寫下反饋,這個迴圈就成立了。”
許楊看著她,眼神變了。他知道顧念念在用工業管理的思維解構鄉村教育。
“需要幫忙嗎?”許楊問,“我今天下午沒課。”
“需要。”念念立刻回答,“幫我去書店買一套現行的小學一年級語文、數學教材,再買一本地圖冊和一本自然常識。下午兩點,去硯秋農機我辦公室。”
下午兩點。
硯秋農機辦公室的桌子上堆滿了教材。
念念面前擺著程小禾寄來的幾封信。信上的字有些歪扭,但拼音標註得很認真。小禾在信裡寫過:遇到不會的字,就查字典;遇到算術題,就用石頭擺。
“小禾的方法,就是最樸素的自學邏輯。”念念對許楊說,“我們要把這種邏輯固化下來。”
她拿起鉛筆,在白紙上畫了一個框架。
“課包分為三大類:語文、算術、常識。不按學期排,按‘周’排。每週一個課包。難度必須極低,低到領學人看一眼就能明白怎麼指導。”
許楊翻開一本數學書:“一年級的數學是加減法,怎麼做成課包?”
“實物化。”念念說,“比如教‘3+2=5’,課包裡不光有公式,要畫三個蘋果加上兩個蘋果。旁邊加上領學人指導詞:‘讓孩子找三塊小石頭,再找兩塊,數一數’。這句話,不用拼音,用最簡單的漢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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