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從一個信封開始的。
信封是念念託人從省紡織廠的舊檔案室找出來的,找了將近兩個月,託了三個人,輾轉才拿到一張黑白底片。
底片送去放大,衝出來一張照片,二十五乘三十五的尺寸,裝進一個深棕色的木框裡,玻璃面擦得很乾淨。
她把那個木框用舊報紙包了三層,背在帆布包裡,從省大學一路帶回家。
那天是週六,顧硯秋在廠裡開了半天會,下午兩點到家。宋婉清在廚房備晚飯的食材,蔥薑蒜洗好了擱在案板上,豆腐剛從市場拎回來,還帶著水氣。
念念進門的時候,兩個人都在,這正是她選今天的原因。
她把鞋換好,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把那個用報紙包著的木框從包裡取出來。
“媽,你過來一下。”
宋婉清從廚房探出頭:“什麼事,飯還沒——”
她看見念念手裡那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愣了一下。
顧硯秋從沙發上抬起頭,沒說話,看著念念。
念念把報紙一層一層拆開,沒有解釋,就拆。
最後一層報紙揭開,那個木框露出來了。
宋婉清定在廚房門口,沒有動。
照片裡的那個人,二十出頭,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廠裡統一發的棉布工作服,站在紡織機旁邊,側過臉,對著鏡頭笑,笑得很燦爛,眼角彎起來,像是剛剛聽見什麼好笑的事情,笑還沒收攏。
背景是紡織機的輪廓,模糊的,但能看見那排機器的線條。
宋婉清的眼睛首接落在那個笑容上,落在那兩條辮子上,沒有移開。
“這是……”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省紡織廠舊檔案室找出來的,”念念說,“是你剛進廠第二年照的,檔案員說那年廠裡拍過一批工作照,都留了底片。”
宋婉清抬起手,指尖停在玻璃面上,沒有碰,就那麼懸著。
顧硯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站在宋婉清旁邊,低頭看那張照片。
沉默了大概五秒,他開口,聲音很平:
“辮子扎得歪。”
宋婉清的眼眶忽然紅了,但她彎起嘴角,用了一種要笑不笑的語氣說:“那時候上班來不及,隨便扎的。”
“我認識你,就是這個辮子。”顧硯秋說。
這句話說出來,宋婉清徹底沒繃住,眼淚首接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沒擦乾淨,又掉了一滴。
念念把那個木框放在茶几上,往後退了兩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說話。
她還有第二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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