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城東，大五金廠。
佔地兩千平米的廠房寬敞明亮，機器轟鳴。老闆劉富貴穿著挺括的西裝，滿臉自信地走在前面，指著庫房裡一排排整齊的貨架。
“顧廠長，您看。我們這庫房管理，絕對是全天海市最正規的。”劉富貴拍著貨架上貼得整整齊齊的白底黑字標籤，“大號螺栓、中號螺栓、小號螺栓，分門別類，連顏色都用紅黃藍標好了。絕對出不了一點錯。”
顧念念看了一眼那些漂亮的標籤，沒說話。她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二狗。
二狗今天沒穿那身破爛的學徒服，而是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他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從裡面掏出一副極其厚重的帆布勞保手套，戴在手上。
“二狗，閉眼。”顧念念下令。
二狗順從地閉上眼睛。
“去，給我拿十個中號螺栓。”
二狗摸索著走向貨架。他戴著厚手套，根本摸不出標籤上的字，也看不見顏色。他只能憑著感覺，在幾個料筐裡抓了一把螺栓，放在桌上。
趙啟明走過去一看，眉頭皺起：“三個大號，五個中號，兩個小號。全亂了。”
劉富貴急了：“顧廠長，您這是幹什麼？閉著眼睛戴著手套拿件，這純屬找茬啊！誰幹活閉著眼睛啊？”
“機器出了故障，工人在泥水地裡搶修。滿手是油泥，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手電筒還壞了。”顧念念冷冷地看著劉富貴，“這時候，你的顏色標籤管用嗎？你的漂亮字跡管用嗎？”
劉富貴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防呆設計，不是做給檢查組看的，是做給最惡劣的實戰環境看的。”顧念念在考核本上畫了個叉，“大五金廠，防錯考核，不及格。”
沒等劉富貴辯解，顧念念帶人首接離開，首奔城南。
城南，衚衕深處。一家只有一間半屋子的小彈簧鋪。
屋裡擠滿了機器，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老闆老孫是個乾瘦的老頭，見顧念念來了，緊張得手足無措，連連在褲腿上擦手。
“顧廠長，我這地方小……但我保證，彈簧質量絕對沒問題。”老孫聲音發顫。
顧念念沒廢話，首接指著牆角的三個大鐵筒：“二狗，上手。”
二狗依舊戴著厚帆布手套，閉著眼睛走過去。
他雙手摸索著鐵筒的邊緣。
第一個鐵筒邊緣，用銼刀刻了一道深深的粗線。二狗摸了一下，大聲報：“一號筒，粗線，水田版重型彈簧！”
第二個鐵筒邊緣，刻著兩道細線。二狗摸過：“二號筒，雙細線，旱地版標準彈簧！”
第三個鐵筒邊緣，砸了兩個明顯的凹坑。二狗摸完：“三號筒，雙坑，通用版輕型彈簧！”
趙啟明核對了一下鐵筒裡的貨，驚訝地點頭：“全對。零錯。”
跟過來看熱鬧的劉富貴不幹了。他指著二狗大叫：“不可能！這小子肯定跟老孫串通好了，提前記住了位置！這算什麼防錯？”
“不服？”顧念念冷笑一聲，“趙啟明，清場。把料筒位置打亂。”
二狗被帶出門外。趙啟明和王強把三個幾百斤重的鐵筒在屋裡來回挪動，徹底打亂了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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