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看著自己被分到的一塊敞亮空地,眉頭擰成了死結:“顧廠長,沒牆,我這件做完了,怎麼交給老周?”
“走過去,遞給他。”顧念念看著老李,“就這麼簡單。”
“遞給他?”老李瞪大了眼睛。
“趙小云,算賬。”顧念念打了個響指。
趙小云翻開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按原方案,每家砌牆。老李做完一百個閥芯,需要裝箱、上鎖,用板車推出自己的大門,繞過走廊,敲開老周的大門,卸貨,簽字。全程需要經過五道門,耗時二十分鐘。”
“按新方案,不砌牆。”趙小云手指一點,“老李做完,轉身走三步,把料筐推過地上的白線,進入老周的區域。全程兩次交接,耗時一分鐘。週轉距離縮短六成。”
車間裡安靜了下來。
幾個老闆面面相覷,腦子裡都在盤算這筆賬。
“光算賬沒用。”老陳撇撇嘴,“真幹起來,誰知道亂成啥樣。”
“試。”顧念念指著牆角一個裝滿廢舊鑄鐵件的大木箱,足有三百多斤重,“老李,老陳,你們倆抬著。按你們剛才畫的圈,走一遍原方案的路線。”
老李和老陳咬著牙,嘿哧嘿哧地抬起木箱。
按照他們自己畫的地盤,他們得先從東南角繞出來,模擬開門、關門,再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最後繞到西北角老陳的“地盤”。
兩人累得滿頭大汗,中途還因為“走廊”太窄,木箱磕在了柱子上,差點砸了腳。
“放下。”顧念念看了一下手錶,“用時五分半。”
“現在,按地上的白線,走一遍新方案。”
老李和老陳喘著粗氣,重新抬起木箱。這次,沒有那些虛構的牆壁和門檻,兩人順著筆首的物流通道,毫無阻礙地從粗加工區首達總裝區。
“砰”的一聲,木箱落地。
“一分十五秒。”顧念念念出時間。
老李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地上那條筆首的白線,不吭聲了。他幹了半輩子機加工,太清楚這幾分鐘的流轉時間意味著什麼。積少成多,這就是真金白銀的產能。
顧念念轉頭看向劉鐵軍:“劉幹事,不砌牆,不裝門。全車間拉一根三相工業主線,各家從主線上接分支漏電保護器。改造費能降多少?”
劉鐵軍放下茶缸,看著地上那些極簡的線條,嚥了口唾沫。
“如果按你這個搞法……連料帶工,一千五百塊就能拿下來。”劉鐵軍聲音裡透著不可思議。
“好。”顧念念從兜裡掏出一沓大團結,整整齊齊的一千五百塊,拍在窗臺上,“錢在這。明天讓施工隊進場拉線。至於牆,誰想砌,自己掏錢。但我保證,只要他砌了那堵牆,他的貨,就永遠跟不上產業街的節奏。”
錢拍在桌上的那一刻,幾個老闆的眼神變了。
省下了一大半的錢,意味著他們不用挪用南洋的定金,也不用砸鍋賣鐵湊份子了。
但老李抽了口旱菸,眼神依舊閃爍。
“錢是省了。可這大門敞開著,誰家有點啥絕活,不是讓人一眼就看光了?”老李嘟囔著,“這第一個搬進來的,那就是給別人當猴看。”
其餘幾個老闆也紛紛點頭。防人之心不可無,在80年代初的個體戶圈子裡,手藝就是飯碗,誰也不願意第一個把自己的底牌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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