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手裡攥著那塊沾滿黑油和鐵屑的白毛巾,臉色漲得通紅。他身後的五個工人也愣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推車床的姿勢。
“趙兄弟,這大半夜的,就通融一回。”老李壓低聲音,伸手去掏口袋裡的紅塔山,“我這就讓人擦,保證開機前弄乾淨。”
趙啟明擋開老李的手,面無表情:“紅牌就是紅牌。安全檢查不合格,退回原位。什麼時候清理乾淨,什麼時候重新排隊驗機。”
老李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煙盒捏得變了形。他轉身衝著工人吼:“還愣著幹什麼!拿煤油!拿抹布!把導軌縫裡的鐵屑一點點給我摳出來!”
廠房裡的動靜鬧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南城這片舊廠房外面的土路幹了不少。
趙啟明領著三十多個人走進廠房。這群人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綠軍裝或者藍色勞動布工裝,有男有女,眼神里透著侷促和迷茫。
這是街道辦和勞動服務點送來的待業青年、返城知青,還有幾個國營大廠停薪留職的富餘工人。
“人都帶到了。”趙啟明走到顧念念面前,遞上一份名單,“按您的要求,招工啟事貼出去了。熟練工首接定崗,這些是沒有基礎的,得培訓。”
顧念念接過名單,目光掃過那群人。
人群裡傳出竊竊私語。
“聽說試工三天沒工錢?這不是白使喚人嗎?”
“就是,萬一三天後把咱們踢了,找誰說理去?”
“我連機器都沒摸過,要是弄壞了零件,把我賣了也賠不起啊。”
一個穿著舊中山裝的青年壯著膽子喊了一聲:“領導,試工要是弄壞了東西,算誰的?”
顧念念沒回答。她走到老孫那塊黑板前,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刷刷寫下幾行大字。
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格外清脆。
她寫完,扔下粉筆,拍了拍手。
“認字的,自己看。不認字的,聽旁邊人念。”顧念念指著黑板。
黑板上寫得清清楚楚:
一、試工三天,每天補貼兩毛錢飯錢。
二、試工全部使用報廢零件,弄壞不賠。
三、三天後考核,達標者留用,首月計件工資,多勞多得。
西、淘汰條件:不守規矩,隱瞞錯誤。
人群安靜下來。補貼飯錢,不賠零件,這條件在南城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試工的料在哪?”剛才喊話的青年問。
顧念念指了指廠房角落裡堆成小山的廢鐵筐:“麻子昨天剛拉回來的廢件。這三天,你們的任務就是拆解、分類、組裝這些廢鐵。趙啟明,發工具。”
趙啟明抱來一摞生鏽的扳手和螺絲刀,分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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