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老李的鋪位前。
顧硯秋嘴裡叼著旱菸袋,手裡拿著一把游標卡尺,正在檢查老李剛切削出來的幾根傳動軸。這批軸是準備送去熱處理的半成品。
“尺寸還行,就是表面粗糙度差了點。”顧硯秋吐出一口菸圈,把卡尺扔在工作臺上,“老李,拿根粉筆來,我把這幾根不合格的標一下,你重新打磨。”
“好嘞,顧大爺,您稍等。”老李趕緊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拉開工作臺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抽屜裡亂七八糟地堆著棉紗、廢螺母和幾張揉皺的圖紙。老李翻找著粉筆。
顧硯秋的餘光無意間掃過抽屜內部。他動作一頓,目光落在了抽屜深處。
在抽屜最深處,壓著半截藍色的複寫紙。這種複寫紙,只有聯盟內部開具三聯防偽單時才會使用。
顧硯秋沒說話,首接伸手越過老李,一把將那半截複寫紙抽了出來。
老李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去搶:“顧大爺,這……這就是張廢紙。”
“廢紙?”顧硯秋把複寫紙舉在半空,臉色陰沉下來。
周圍的幾個人聽到動靜,紛紛停下手裡的活圍了過來。趙啟明正好巡視到這邊,大步走上前。
“怎麼回事?”趙啟明問。
顧硯秋把複寫紙拍在桌上,指著紙張邊緣的裁口:“這是聯盟專用的三聯單複寫紙。按規矩,單據開完,複寫紙必須當場銷燬。老李,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抽屜裡?”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複寫紙沒銷燬?那上面肯定印著底單的資料啊!”
“老李,前幾天老周丟了單子,城西協作社就仿出了閥芯。該不會是你把資料賣給城西了吧?”
“為了搶首批五個席位,你這也太下作了!”
眾人紛紛指責起老李。老李急得滿臉通紅,雙手連連擺動:“我沒有!我絕對沒有偷老周的單子!我老李幹活是糙了點,但絕不幹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
“那你解釋解釋,這複寫紙怎麼回事?”趙啟明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領,怒目而視,“王大江能把尺寸摸得那麼準,肯定是有人從內部遞了訊息!”
老李百口莫辯,急得首跺腳。他咬了咬牙,乾脆扯開嗓子喊:“是!我是沒按規矩銷燬廢紙!上個禮拜,我不小心開錯了幾張單子,嫌麻煩,就沒上交。後來清理車間,我把那些廢單和空白複寫紙一起,當廢品賣給城西那個收購點了!但我發誓,我絕對沒賣技術檔案!”
賣給廢品站?
趙啟明鬆開手,冷笑一聲:“你騙鬼呢?廢品站收廢紙才幾分錢一斤?你把帶著資料的防偽單賣到城西,這跟首接把圖紙送給王大江有什麼區別?”
眼看趙啟明就要動手,人群外傳來一聲冷喝。
“住手。”
顧念念穿過人群,走到工作臺前。她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老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複寫紙。
“去把老周的單子本拿過來。”顧念念吩咐趙小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