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厚手套的指尖，在墊圈邊緣用力搓了一下。她摸到了三道極淺的波浪紋。
“不對，這是旱地版的墊圈。”趙春花喃喃自語，立刻把墊圈扔回盒子裡，重新摸索。幾秒後，她摸到了一個邊緣帶有凹坑的墊圈，果斷套上閥體。
陳建華眼皮一跳，死死盯著那個墊圈。
旁邊的杜海生完全不受干擾。他每摸到一個零件，就大聲唱號。
“一號閥芯，入槽！”
“二號卡簧，定位孔對齊！”
“三點五度傾角底座，鎖死！”
他的動作像機械一樣刻板，但沒有一絲停頓。手指每次觸碰到零件邊緣的刻紋，就精準地完成下一步動作。
“五分鐘！”陳建華聲音變了，額頭上滲出冷汗。
“六分三十秒。”顧念念看著秒錶。
“裝配完成！”杜海生和趙春花同時扯下黑布。
兩個組裝完畢的液壓閥體，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面上。
劉工立刻上前，將兩個閥體接入高壓測試臺。
“打壓！十個大氣壓！”劉工喊道。
錶針迅速飆升到紅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閥體的接縫處。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滴水不漏。
全場死寂。沒有人敢相信，兩個進廠不到半個月的學徒，蒙著眼睛，戴著厚手套，竟然完美組裝了最複雜的核心件。
顧念念走到黑板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件和一張手繪草圖，用圖釘按在黑板上。
“這叫觸覺防呆設計。”顧念念聲音清脆，“圖紙，是平川縣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程小禾畫的。她照顧盲人奶奶，用刻紋區分鹽罐和糖罐。我們把這種生活經驗，刻在了每一個零件上。”
她轉頭看向陳建華：“在產業街，不需要三十年的手感。只要觸覺還在，哪怕閉著眼睛，學徒也不會裝錯。”
陳建華連退兩步，臉色慘白。他引以為傲的進口標準，被一層黃泥、幾個刻紋砸得粉碎。
就在全場準備歡呼時，陳建華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撲到檢驗臺前，指著桌上剩下的散亂零件。
“還沒完！”陳建華聲音嘶啞，指著一堆混在一起的紅、黃、藍三色配件，以及他帶來的進口件，“防呆能防裝配，防不了批次造假！這麼多零件混在一起，你怎麼證明哪一個該裝在哪臺機器上？如果出了事故，你怎麼追溯！”
顧念念看著陷入癲狂的陳建華，冷笑了一聲。
“二狗，趙小云。”顧念念後退一步，讓出檢驗臺。
“把三色卡和質數孔防偽鉗，拿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