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水柱不斷衝擊著高速旋轉的軸承。
後院裡充斥著電機轉動的嗡嗡聲和泥水飛濺的嘩啦聲。
杜海生坐在試驗檯前,手裡捏著一個手搖式機械計數器。每隔十分鐘,他就會拉下電閘,讓軸承完全停轉,然後再重新啟動。
這就是最嚴酷的連續啟停測試。模擬旋耕機在水田裡遇到硬土塊時的憋停與重啟。
“一百次啟停。兩邊溫度正常,轉動正常。”杜海生大聲彙報。
小張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滿臉不屑。
“三百次啟停。兩邊溫度正常。”
到了中午,太陽昇到頭頂。
“五百次啟停。”杜海生站起身,拿紅外線測溫槍分別對準兩邊。
“右位產業街樣件,外殼溫度西十五度。左位華興樣件,外殼溫度上升,突破五十五度。”
小張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馬上又強硬起來:“溫度高十度算什麼?機器在轉哪有不發熱的。”
顧念念站在桌邊,拿著紅藍鉛筆,在記錄表上畫下一道重重的橫線。
下午兩點。
“七百次啟停。”杜海生湊近試驗檯。
泥水沖刷下,左邊華興樣件的黑色密封圈邊緣,開始出現輕微的翻卷。原本安靜的轉動聲中,夾雜進了一絲乾澀的“沙沙”聲。
嚴守義抽了一口旱菸,冷聲道:“膠圈太厚,受熱膨脹,被泥沙硬生生擠翻邊了。沙子進去了。”
小張額頭上開始冒汗,他死死盯著左邊的軸承,嘴唇緊閉。
下午西點。
測試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周圍的工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第八百九十次啟停。”杜海生按下秒錶。
左邊華興樣件的摩擦聲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電機的轟鳴聲。滾道邊緣,開始溢位白色的黏稠泡沫。
“那是鹽晶混合著融化的防鏽油。”老周戴著放大鏡,沉聲說道。
“第九百次啟停。斷電!”杜海生大喊。
電閘拉下。兩邊軸承同時停止。
“重啟!”
電閘再次推上。
右邊產業街的軸承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帶著泥水再次順暢地旋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