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套試單拿下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條產業街。
中午休息的哨聲剛響，大車間門前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工人們手裡端著搪瓷飯盒，飯都顧不上吃，眼睛全盯著臺階上那張剛擺出來的八仙桌。
桌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紅紙包。
劉富貴擠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長。他摸了摸口袋裡揣著的幾張大團結，眼珠子骨碌碌首轉。
顧念念穿著深色工裝，拿著一本賬冊，從辦公室走出來。趙小云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個算盤。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顧廠長！”劉富貴憋不住了，第一個跳出來，“一百套單子拿下了，這可是大喜事！我聽說這次能成，全靠沈大姐的膠圈和老周的圖紙。我劉富貴是個粗人，但我懂規矩。我出五百塊，把這套防腐工藝首接買斷！以後這街上的活，我包圓了，保證大家都有飯吃！”
五百塊。在八十年代初，這絕對是一筆鉅款。
人群裡頓時傳來一片驚呼。沈翠芬站在角落裡，嚇得往後縮了縮，雙手死死絞著圍裙。
顧念念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劉富貴。
“買斷？”顧念念冷冷一笑，“劉老闆，產業街的技術，不姓劉，也不姓顧。它屬於每一個按標準幹活的人。”
她把賬冊重重拍在桌上，聲音蓋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今天開會，只辦一件事。分紅。”顧念念翻開賬冊，“趙小云，念。”
趙小云推了推黑框眼鏡，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紅紙，清了清嗓子。
“老周。主導淺弧排鹽槽試製，廢件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內。分紅，六十元。”
老周愣了一下，趕緊把頭上的單眼放大鏡摘下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大步走上臺階。他接過那個厚實的紅紙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翠芬。”趙小云繼續念，“一體成型雙唇密封圈配方定型，透過極限測試。分紅，八十元。”
角落裡的沈翠芬猛地抬起頭。
前幾天她還因為城西倉點調包的事，被全街人指著鼻子罵內鬼。此刻，聽到自己的名字和八十塊錢的分紅，她眼圈瞬間紅了。
沈翠芬走上前，雙手在黑乎乎的舊圍裙上狠搓了兩下，才顫抖著接過紅紙包。
“顧廠長……我……”
“拿好。”顧念念語氣平靜，“這是你守著溫度表，一克一克稱出來的錢。乾乾淨淨。”
沈翠芬把紅紙包死死捂在胸口，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泥地上。
“老李。切片夾具改進，控溫工序嚴格執行。獎勵，西十元。”
老李滿頭大汗地擠出人群，笑得合不攏嘴。
“嚴守義。故障診斷，修磨餘量指導。技術報酬，五十元。”
嚴守義穿著那身舊中山裝，站在人群外圍。他沒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只是慢吞吞地走上前，接過錢。他看了顧念念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顧硯秋。試驗檯雙工位改造，連夜蹲守。工錢，三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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