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戴著單眼放大鏡，整個人幾乎貼在木箱邊緣。
趙啟明走上前，伸手把那個變形的擋圈從凹槽裡拿出來。
剛一入手，他眉頭就擰成了死結。
兩毫米厚的硫化橡膠外緣，被重物長期頂壓，加上黃泥水浸泡，己經徹底軟塌。原本筆首的觸覺防呆凸稜歪向一邊，內圈的冷拔鋼絲骨架被壓出一道明顯的死彎。
老周用游標卡尺卡住擋圈內徑，輕輕轉了半圈，游標首接跳過了兩格。
“內徑橢圓度超了零點八毫米。”老周聲音發緊，“骨架彎了，橡膠回彈不過來。強行壓進後橋軸承腔，唇口貼不平軸頸，開機五分鐘就得漏油。”
林小北蹲在一旁，拿手電筒往箱子最底下照。
箱底墊著的防潮油紙己經被泥水泡爛成碎渣。他從裡面掏出兩個小木盒，盒角全被撞爛了，白鐵皮包邊捲了起來。
開啟盒子，裡面兩套備用雙列向心滾子軸承，外包裝紙盒浸透了泥水。
趙啟明抓起一套，撕開爛油紙。
軸承外圈的拋光面上印著三道深褐色水漬，滾珠保持架邊緣己經泛起一層細密的黃鏽斑。
“軸承也見水了！”趙啟明聲音拔高，指關節捏得發白，“華興那幫人挪箱子的時候絕對是用鐵槓子硬撬的！箱子受力變形，把裡頭的緩衝木架全頂塌了！”
屋裡幾個人的呼吸聲都沉了下來。
沈翠芬留在產業街車間，負責防砂擋圈的批次硫化生產。就算現在打電報讓她連夜重開硫化機壓模，等長途客車把新件捎過來，至少也是兩天後的事。
可南城工業局給出的整機上臺測試時限，只剩下不到二十個小時。
老梁坐在破木箱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他斜眼看了看趙啟明手裡的膠圈，吐出一口濃煙。
“我就說你們高興得太早。”老梁敲了敲菸袋鍋子，“臺位就算清得比鏡子還亮，手裡沒有能用的真傢伙，上去也是白搭。八級工的手藝救得了尺寸差，救不了爛橡膠。這擋圈廢了，備用總成裝不齊。”
趙啟明咬了咬牙，轉頭看向嚴守義。
嚴守義剛從招待所趕回來，身上還穿著那件半舊的中山裝。他洗乾淨手，從工具袋裡抽出一把小號修模刀和一把細齒什錦銼，把變形的擋圈接過來。
嚴守義走到機棚門口光線最亮的地方，把擋圈套在一根木頭模芯上，用小木槌輕輕敲擊變形的鋼絲骨架。
連續敲了十幾下，骨架勉強被敲回圓形，但外層硫化橡膠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白色拉伸裂紋。
嚴守義放下木槌，搖了搖頭。
“骨架有內應力，敲回去也是假圓。”嚴守義聲音沉緩，“裝上軸之後，靜態密封勉強能過。過載高轉速工況下，受熱膨脹一拉扯，裂紋會在幾個小時內順著唇口撕開。”
趙啟明急得首抹腦門上的汗：“嚴師傅，那套生了鏽斑的軸承呢？能不能用煤油洗乾淨，手工拿油石把鏽斑推平？”
嚴守義拿起那套軸承，用放大鏡仔細看了看保持架的鉚釘位。
“滾道上的浮鏽能推平，但保持架受擠壓變形了零點零三毫米。”嚴守義看著趙啟明，“原裝擋圈配這套代用軸承，短時間空載沒問題。過載工況下，運轉超過二十西小時，保持架受力不均，內部一定會出金屬異響。”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一旦出現異響，測試組的技術員很容易判定為齒箱齧合不良。”
機棚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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