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情想問的話,就儘管問吧。”
結束沙盤對壘,成為敗者的莎夏無力躺在黎帆懷抱中,接受他主動割開手臂流出的殷紅鮮血,藉助血液作為觸媒完成誓約締結。
擺脫墮落化的她精神狀態好轉不少,心神上被契約影響,導致原本就親近黎帆,現在就更加主動了起來。
“這話由我來說挺奇怪的,但你也做過不少骯髒的事情,自己的雙手早己汙穢不堪,墮落成為異獸應該有十足把握能夠控制住慾望的暴走才對。”黎帆服下生命藥劑令主動切開的手心傷口癒合。
沒有一位當權者敢自稱清廉潔白,黎帆自己在坐到領主位置後都在調整心態,學習權術,以適應主導者的地位,儘可能讓自己去負責,施行對大部分人有利的政策,但也依然會將背叛者和不服從者排除掉。
莎夏在當初繼承盧昂領是剛剛結束成人禮,年方十西歲,她一上臺就藉助維拉德借給她的首屬部下進行了一輪肅清,以鐵血的手腕將剝削領民的領主清理掉,他那些首屬部下也是用快刀斬亂麻的手法一遍解決。
鐵血對地,寬仁對下,兩者兼施才營造出了今日盧昂領的繁華,經過這三年的經營,才正式贏得治下領民的擁戴,願意支援她的抗擊魔族政策。
“骯髒的手段是成就事業無法避免的,我跟你都會為了保護大部分領民而用功勳,名譽,榮光,利益等等煽動戰士奔赴前線,帶著他們踏上死地。”莎夏淡紫眸子黯淡下去,“但是如果接受祂,那麼我就有可能將手段和目的混淆掉,最終墮落到連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的樣子,那樣的結局對於我來說是最為無法接受的。”
墮落是需要勇氣的,她害怕自己不再是自己,害怕喪失自我變成昔日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所以寧可成為黎帆的眷屬也絕對不要接受那份惡意之毒。
她害怕遺失自己的理想,害怕忘卻自己的信念,害怕丟失自己的初心,那些東西是她不想失去的。
“吶,黎帆,你說我是不是個膽小鬼?”少女柔聲問。
“人性是無法試探的,要是將我擱在你的立場,我也會作出相同的舉動。”黎帆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肯定了她的決斷。
他大概不會想到在不久之後會被人算計主動接納惡意之種,只能說他的運氣比起莎夏要差得多。
“你也改變了不少,變得成熟了很多啊。”莎夏有點高興,“如果以往我跟你說的話,你大概會覺得我在無病呻吟,不會將我當一回事的。”
真要說的話她年紀比起他大上一兩歲,但在他面前卻很難以姐姐自稱,大概是因為他過於成熟冷靜了,與那張看似稚嫩的臉倒是挺不相襯的。
“是啊,只有真正經歷過,真正處在那個位置上才能起共鳴,我過去從未真正瞭解過你,現在反倒能夠成為你真正的理解者。”黎帆點頭承認。
沒有實際經歷過時說出的話語沒有一點價值和重量可言,唯有遭遇過相同事情的人才能理解對方的處境。
兩人就這麼互相擁抱了很長一段時間,莎夏望向黎帆的面容,小聲說出自己的心願:“…………你能夠誇誇我嗎?”
這種幼稚的請求大概是她誕生以來第一次主動作出,因為過於羞愧以致於聲音極度之輕。
黎帆沒有輕視她的願望,認真回應她的願望,溫柔地在她耳邊說出自己少數會的誇獎詞彙,“你很漂亮,很厲害,很強,很優秀,很棒…………”
老實說這些話聽上去很乾澀,也很枯燥乏味,但莎夏卻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神態。
“我在家裡很不受待見,父親母親都很不喜歡我,在我展露出才能時地他們對我並沒有改觀,反而越發厭惡,有些時候我真的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他們的孩子。”莎夏說著說著,眼角不自覺流下淚水。
大概是因為她跟那對父母一點都不像,父親膽小而又怯弱,在家中沒有任何地位,母親傲慢且自信,習慣由自己來主導整個家庭,她的性格不屬於任何一方,硬要說的話偏向平穩,再加上自幼就展現出了超越他們的才能,導致他們產生了無謂的嫉妒。
父母嫉妒孩這種幼稚可笑的事情在那對巨嬰父母身上倒是挺正常的,也正是因此她自幼就沒收到過嘉獎,也沒得到過肯定,總是被他們責罵和否定,得虧老爺子看重家族未來而撈了她一把,否則她可能沒成長起來就會先行崩潰。
幼年時跟娜婭的那場相遇對於娜婭來說是救贖,對於莎夏來說也很關鍵,可以稱得上是互相救贖的一場相遇。
正因為如此,所以上週目兩人因為理念背道而馳,在戰場上以劍相殺時眼中都斟滿淚水,彼此都從戰鬥中感受到了如同命運般的強制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