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帶，也不能說死，只能在這樸素的算計和人情往來中，維持著那個“生意人”的體面。
客人們終於散去，屋裡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一地花生殼和煙味。
爹媽臉上的笑紋還沒褪去，轉身開始忙活晚飯。老貝榨走到灶臺邊，說：
“哥，我來燒火吧，好久沒試過了。”
他哥卻像被燙了一下，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攔住他：
“你……你別動，這灰大，你在堂屋坐著就行。我來，我來就行。”
說著，不由分說地推開他。大哥蹲在了灶膛口，火光映著他黝黑的側臉。
老貝榨的身子僵在原地。
他看著哥哥那彎下的背影，看著他小心翼翼剛才推開自己的樣子，心裡越來越不得勁。
這麼多年，他為了面子在外面打拼，如今又掙著賣命的錢，卻把家裡的活計、把陪伴爹孃的責任，全都丟給了這個哥哥。
他也曾是個滿心浮躁的少年，一度跟著城裡的同齡人攀比，總覺得家裡的清貧寒酸，是件抬不起頭的事。
朋友們邀他去各自家裡做客，
屋裡嶄新的家電、精緻的傢俱晃得他手足無措，連抬手觸碰都覺得拘謹。
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
原來並非所有孩子，都伴著泥土的氣息、雞鴨的啼鳴長大。
從那以後，他愈發不願回家。
每當朋友提出想去他家看看，他總找些路遠不便的藉口搪塞過去。
家裡給的生活費，和城裡同學比起來實在微薄，他從心底沒有埋怨父母，只是單純為這份窘迫感到難堪。
他也曾動心喜歡過一個女孩，
可看著對方腳上帶著品牌標識的休閒鞋，一身精緻得體的穿搭，再低頭望向自己腳上樸素無華、連紋樣都沒有的手工粗布鞋，那份自卑便壓得他不敢上前多說一句話。
後來父母還特意給他寄來繡著紅花的布鞋，反倒讓他更加窘迫，再也不願穿出門。
他趁著假期打工兼職，攢錢買下一雙同款品牌的鞋子，穿上的那一刻，心裡才稍稍有了幾分體面的踏實感。
也就是從那時起，
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即便到家也不願久留，生怕身上再沾染上旁人眼裡那股揮之不去的“窮酸氣”。
如今在領悟到這一切後，
他似乎才是真真正正的長大了。
晚飯很豐盛，有炒土雞蛋，有燉鵝，還有自家醃的梅乾菜炒肉，以及母親特意給他蒸的紅薯葉饃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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