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一聲不吭，拿毛巾給他擦臉，清理穢物，又打來溫水給他擦手，一首守在床邊。
看著弟弟身上手臂上那些傷疤，
他手指輕輕觸控上去，不敢相信這些年弟弟都經歷了什麼。
老貝榨轉了個身子，吧唧著嘴。
大哥收回手抹了一把淚水，蹲坐在門口，
就著月光，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菸斗裡的火光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因歲月勞作而焦黃灰黑的臉、此刻卻寫滿複雜情緒的臉。
有心疼弟弟的苦，有自己無能的慚愧，也有那沉甸甸的一百萬壓在心頭的滋味。
首到聽見老貝榨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大哥才輕輕嘆了口氣。
他才拉過薄被，仔細蓋在弟弟身上。
自打老貝榨家動工蓋房，隔壁柳大娘家在縣城餐廳當服務員的二丫頭柳晚絮，正好輪休回來了。
那姑娘確實乖巧，扎著簡單的髮髻，頭髮密得像瀑一樣，說話也細聲細氣，模樣清秀，一笑還有倆個小酒窩。
柳大娘嘴甜，天天在老貝榨爹媽跟前唸叨，說二丫頭勤快，正好放假，讓她過來幫著端個茶遞個水，做點雜活。
老貝榨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也想拒絕。
可柳挽絮真來了，話不多說，手腳卻麻利得很，掃地、遞毛巾、幫著洗菜，幹啥都透著一股子利索勁兒。
她也不怕髒，挽著袖子就跟著幹活，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偶爾瞥向老貝榨時，還會飛快地躲閃一下。
老貝榨看著這姑娘，心裡那點堅持，竟不知不覺就散了。
跟她說話時，他原本粗聲粗氣的嗓門也不自覺放輕了許多，總說：
“晚絮，你別幹那重活，讓大哥他們來。”
柳晚絮就只是抿嘴笑著，也不反駁，也不搶著幹，乖乖聽他的話。
這天午後，工人們歇了晌，
日頭偏西，曬得田埂上的草泛著金光。
老貝榨心裡有些悶，便一個人溜達出來。
剛走到田埂口，就看見柳晚絮正蹲在田邊掐著野莧菜，大概是想晚上給大夥兒添個涼拌菜。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還有件淡黃色上衣，背影在空曠的田野裡顯得單薄又柔順。
“晚絮。”老貝榨喊了一聲。
姑娘抬起頭，見是他，臉頰微微一紅，站起身，手裡還捏著一把嫩綠的莧菜：
“澤安哥，你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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