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我在注視她，兩人視線對撞了一秒鐘。
她似乎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繼續低頭做著手頭的事，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清理完臉上的傷口，她又示意我捲起袖子，處理手臂上那幾道較深的擦傷。
她的動作很輕柔，指尖透著幾分涼意，那種細緻入微的觸感，順著皮膚傳過來，讓我感覺比傷口本身更加不適，癢絲絲的，像是有一根羽毛在輕輕搔颳著神經。
她給我的手臂纏上消毒繃帶。
接著，她又從藥包裡翻出一個小小的創可貼盒子。
我以為會是那種普通的肉色或者透明款，畢竟講究實用。
誰知她撕開包裝，拿出來的，竟是一個印著彩色波點的創可貼——粉藍、嫩黃、淺綠的小圓點排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俏皮。
我愣了一下，視線落在她手指上，那裡正貼著同款的創可貼。
這應該是她私人的儲備，想來是因為訓練手指容易受傷。她輕輕將它貼在了我臉頰上，剛好遮住了那道滲血的裂口。
那些鮮豔活潑的圓點，貼在我這張滿是塵汙的臉龐上。
顯得有些……另類，
卻又無比突兀地鮮活，像是在這片灰暗的廢墟中突然開出了一朵小花。
“好了。記得把臉其它地方也擦一擦。”
她收起藥包，站起身，低頭看著我。
眼神里帶著滿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旁邊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張冷硬的臉上，貼著一塊小斑點的創可貼。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竟然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
大概是有點羞恥的感覺吧。
硬漢哪有在臉上貼這種彩色創可貼的？
貼創可貼的都少見。
都說傷痕就是男人的勳章，臉上一道血線難道不是更酷嗎？
但現在，看著鏡子裡那個貼著波點創可貼的自己，我突然覺得，倒是也無所謂了。
就讓這小小的、鮮活的印記，保留著吧。
深夜。
病房裡只剩儀器低沉的滴答聲，以及微弱的資料燈，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繃帶的氣味。
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泥水灌進靴筒，又冷又溼。
雷光在天空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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