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了，我們贏了。
汽車旅館還是那棟旅館。
外牆的彈痕被隨意修補了幾下，碎裂的玻璃窗插著木板，煙囪裡甚至重新飄出幾縷稀薄的炊煙。
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沉默地佇立在那裡。
可那些人呢？
我走到庭院中央，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那裡，一隻纏著繃帶的手掌蓋在白布下，指節僵硬地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麼。
看到他的臉，我想起來了，
是那天在車上聊天的兩個士兵。
他曾說，下週休假，要回家給一家人和弟弟買肉吃，說那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他是個好哥哥。可他回不去了。
這樣的好哥哥，又有多少個？
多少個原本要在下週、下個月回家的人，永遠留在了這片焦土上？
戰爭從來沒有贏家。
當炮火停歇，硝煙散去，留給倖存者的，從來不是歡呼，而是滿目瘡痍和無盡的血淚。
所謂的勝利，不過是倖存者之間蒼白的自我慰藉。
今日一戰，
近衛營的番號幾乎要從編制表上被劃掉了。
超過九成的傷亡率，意味著我回頭看去，十個人裡看不到一個能面熟的，而且往往缺胳膊少腿。
更多的人，
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後來的人在打掃戰場，他們沉默著，用麻袋收斂著那些破碎的肢體——那一塊塊的血肉早己無法辨認。
分不清是誰的兒子，又是誰的父親。
幾名士兵正沉默地搬運著屍體，將他們整齊排放，好供前來認領的家屬尋找，沒人說話，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壓抑。
院牆的陰影下，一個老婦人正跪在一具屍體旁。
她沒有號啕，只是抱著那人的屍體，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一種被扼住般的、破碎的嗚咽。
“那是她僅剩的一個兒子……”
旁邊有人低聲說道，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喉結上下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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