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醫停下腳步，那人繼續說著，聲音壓得又低又黏：
“正所謂‘一鯨落萬物生’，那些人本來就要死了，或者是根本沒有價值的垃圾。流浪漢、戰俘、黑戶……他們活著也是浪費空氣，死了還能換點科恩幣，這叫發揮‘餘熱’。”
“醫生，你清醒點，還有什麼比這個現在更適合你？既能續你的命，又能‘物盡其用’，雙贏啊。”
他依舊搖頭，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彷彿對方嘴裡吐出的是毒氣。
適合？
這分明是魔鬼的契約。
那些掮客口中的“沒有價值”，不過是他們為了掩蓋罪惡而貼上的標籤。
他們所謂的“餘熱”，
是用其它人的血肉去溫暖另一個早己冰冷貪婪的心臟。
蜂醫腦海裡閃過的，絕不是什麼“垃圾”。
他看見過新聞裡，在炮火中失去家園、蜷縮在難民營裡的孩子。
他們眼神清澈，卻因為一張輕飄飄的“黑戶”身份，就可以被判定為任意隨意收割的“材料”？
他想起的是那些為了保衛家園而倒下的年輕士兵。
屍骨未寒，若是知道自己的遺體不是被送回故鄉，而是被扒光了扔上冰冷的解剖臺，被這群蛆蟲一樣的傢伙拆解販賣！
該是何等的死不瞑目？
這群人用“鯨落”這種充滿詩意的詞，
來粉飾他們令人作嘔的暴行。
他們把活生生的人，降格為可以隨意拆卸的“零件”，把褻瀆屍體美化成“資源再利用”。
他們騙不了眼前的人。
這世上最廉價的，從來不是那些底層掙扎的生命，而是這群披著人皮的惡魔，為了金錢，竟能如此輕易地出賣自己的靈魂。
所謂的“雙贏”，不過是他們贏了兩頭——既賺了黑心錢，又成功汙染了一個曾經乾淨的人。
蜂醫沒有回頭，拖著虛浮的腳步往巷口走去。
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著冰冷的火。
哪怕身後的人惱羞成怒，
咒罵著“那你就等著爛在溝裡吧”，或者是陰陽怪氣地丟擲最後通牒：“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到時候別跪著來求我。”
他始終沒有回頭。
他曾發過的希波克拉底誓言，那“不傷害”的底線，雖然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顯得可笑又迂腐。
卻成了他這具破敗皮囊裡，唯一還挺立著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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